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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第2页）

江可蕊心里一下子就感到了一片温馨，她扭头看了任雨泽一眼，突然又笑了起来，任雨泽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她为什么笑，江可蕊说：“你再给我讲讲你们行政级别问题好吗？”

任雨泽一下子也就大笑起来，这个春光诱人时节，车厢里就一路洋溢着他们欢嬉笑声。

一个小时以后，他们来到了一个小山脚下，车就停了山路上，江可蕊牵着任雨泽手，向小山一条石阶小路走去，那石阶已经十分残破了，被长年阴冷露水沁染成温润苍黑色，拾级而上，隔着多厚登山靴也能感受到这彻骨阴冷，一级一级又一级，这阴冷冉冉上升并积累起来，一路走下去，几乎能通达脑门心。两侧乔木十分高大，冠首相接几可蔽日，虽然外面日头很好，但树林里却蒸蔚起湮湮浅紫色薄雾，仿佛是被疏笔点染水墨写意，偶尔一阵山风飘过，传送过来清晰钟声和诵经声。

“原来是一座庙宇，你很信吗？”任雨泽转头问江可蕊。

江可蕊很虔诚，也很认真说：“需要时候我就会信。”

任雨泽听着她这奇怪话，只能摇摇头，走了一会，任雨泽问：“到了吗？”

“早呢！”江可蕊一变拭汗一边小心地护着自己裙角，生恐被多刺荆棘勾了边，她又说：“山里清净，声音传得远——你以为已经近咫尺，其实我们这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一呢！”

任雨泽笑着从后面推着她走，口里说：“大小姐，这里也很美丽，领略领略自然风光真好？”

班驳光线还是会穿过树荫一格一格地跳到石阶上，形成一个小小圆圆亮点，仿佛擦得锃亮硬币。偶尔有山风从林中穿出，将她头发、裙子全部撩起来，地下形成极美阴影，任雨泽又转头问江可蕊：“你闻这个味道是不是山苍子？”

江可蕊不屑地撇嘴道：“也不知道是谁五谷不分？山里花期早过了，这是了哥王呢！”抽一抽鼻子她又狐疑道，“也许是八角茴香？或者三七？——哎呀，这么香味道，我倒辨别不出来了……”

一瞬间有云挡住天光，路上立即不均匀地暗下来，倒又像是看一场长长电影了。庙宇红砖色都经不得雾气雨气，后沦为惨淡破败粉红色，这间自然也不例外。但是它依山而建、斗拱飞檐，依稀可见当年规模，惜乎朝代久远，很多地方都失于修整，猛然飞出一两枝山桃野杏，非但不能给寺院填色，反而让人感到彻骨苍凉凄清。寺院后殿石梯陡峭曲折，好像天女绸带，一端还地上，另一端却已搭了云雾中，任雨泽突然想起了金庸《连城诀》，那里面铁索寒江——第一次感觉离武侠小说这样近，那份悲怆与无奈。

任雨泽看着玩笑说：“你是不是有什么心愿——只是这个庙宇也太冷落了吧？”

“看你这张嘴！”江可蕊恨得拧他面颊，“到了佛门胜地也不肯略微厚道些——”又四处打量一番，点头叹息道，“果然还是如此破败，其实我也好多年没来过这里了，我是有个心愿，但你不要问，问了我也不会告诉你。”

“啊哦，那我就不问了，一定是小姑娘**事情。”任雨泽掩嘴笑起来。

“任雨泽，你就继续口舌轻薄吧，不怕雷打！”江可蕊扑上来追打任雨泽。

任雨泽笑着跑开远远道，“是谁刚才说佛门静地喧哗不得？你这样大声叫嚣不怕惊扰了众神比丘？”

寺庙树木花草并没有经过特别精心修剪，那样憨态肆意，竟别有一番韵致。静到极处时，从浓密树影中不时撒落一些红色小果子，引得山鸟前来啄食。江可蕊带路，推开两扇布满铜钉厚重木门，任雨泽看这院落比别个不同，并没有题字楹联之类，于是问江可蕊，“这又是哪里？我们不要瞎闯乱撞，如果是和尚们，尼姑们住处倒又不好了。”

江可蕊笑着刮刮任雨泽鼻子，“你平时一本正经，其实一脑袋**思想呢——你干吗什么都不联想，单往尼姑宿舍去打主意？”

这样说着，他们早已跨进了大门，院子里正对大门是一棵巨大古槐，被砌一个类似须弥座小石坛里，但此时已是叶落枝秃、石残坛缺。就算勉强下剩点苍劲样子，也不过是为了诉说岁月沧桑。再向深处走便都是郁郁茂茂竹林，只因长得太久太密，连石子路都遮蔽了，光影一地细碎地铺下去，让人几疑身梦中，任雨泽紧握了江可蕊手。

一径高大泥髹瓦房就隐这竹林中，然这瓦房高大是高大，却非常破旧，兼之无款无形，端便如孔已己那般久举不仕落魄文人。瓦房向阳一面屋檐早已长满了密密蒿草，不沾人气样子，只有倚墙几株木槿还勉强打点起精神来呼应这满山夏色，但是浅粉淡紫乳白花掩这密不见天竹林，只是越发地寒酸寥落。

木槿花旁斜插着一块不知何年何月从何处移来石碑，上面字大都已经模糊不清，努力看才能辨认出一句：“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暮与朝。”倒招得任雨泽笑起来，“可蕊你看，和尚庙里竟有这等艳词呢！”

但是江可蕊不知去了哪里，任雨泽声音空落落地回应这凄清景色，却恍然有说不出美好与熟悉，仿佛哪里，有个什么人，听自己诉说所有事情，相干不相干，也许不过是幻觉，或者梦里，可能超越他现世生命，但他确曾经身历或者相遇过——那是什么呢？任雨泽努力集中思绪想抓住这倏忽一瞬，但那狡猾细微念头却如海市蜃楼或者天际云霞，定睛看去，其实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