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小时?绝对不行。
王封蕴迟疑了一下,问:“假如平时,你们执行军事任务,遇到今天这样情况,会起飞吗?”
机长答:“那,当然要起飞。但,今天您不是机上吗?”
王封蕴笑了,说:“我也执行任务啊。那就起飞吧。赶紧飞。”
随后,张秘书送来一片预防晕机药片,要是一般客机,王封蕴完全是不需要,不过今天坐是战机,他和民航客机就有很大不同,不管是速度,还是开法,都不一样。
另外,张秘书还送来一份由省发改委汇总本省近期相关经济活动一些数字,虽然汇总者已经把它们分类列成了清晰明细表,但仍然密密麻麻地占据了整整两页半篇幅。
每一回见中央领导,这都是必不可少准备。不仅是数字,重要是数字和数字之间关系,数字和数字后边背景。这堆数字和那堆数字碰撞以后可能发生变化,那堆数字影响着这堆数字必然会产生某种走向、趋势……当然,必不可少还有这样或那样问题存和一系列解决措施……这些都还没这份明细表上列出。
明细表是死,但作为看它人确实活,你要把这写东西融会贯通,理解并分析出来,这就要看每一个人水平了,可以毫不夸张说,王封蕴算上一个好手。
要是以往,去一趟北京,总还要捎带办一些其他方面事,比如,省委组织部会请他顺便去中组部谈某个干部问题,省财政厅,或省长李云中会请他去财政部谈一点什么补充预算问题。
有一回,省安全局同志还把他带到了国家安全部,听了一回“惊心动魄”情况介绍。。。。。。。当然了,王书记他自己也许会抽一点时间去琉璃厂古文物一条街品品铜绿,嗅嗅墨香,但这一回,所有这些捎带要办事,一概都免了,也没人请他捎办什么事了,所有人忽然间都变得非常知趣,小心,谨慎。
飞机开始动了,王封蕴合上眼,往后靠了靠,本来他并不想喝茶,但还是下意识地把手伸到了那只青花茶杯冰凉杯把上,空军同志想得很周到,准备了他喜欢喝毛尖。
今天机长操纵飞机爬升时,显然想到了今天飞机上坐是一个大人物,所以他爬升得比平常要平稳,但即便这样,王封蕴还是感觉到了一阵阵头晕,药片得过三十分钟才生效,夫人世时,曾教过他一个预防晕机“绝招”:临上机前,把治跌打损伤狗皮膏药贴肚脐眼上。这招,他使过不止一回,应该说,每回还真管点用,自从夫人去世,他依然乘机,却再也没使过。他并不是已经把夫人那时“谆谆教导”丢脑后了,也不是担心使旧招会触景伤情……只是……只是……只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知道,此时此刻自己脸色有一点灰白,甚至说它“苍白”,大概也不为过,他还知道,张秘书此刻一定坐机舱过道对面那个离他近座位里,密切地注视着他,张秘,该他做事,一件都不会少做。不该他做,绝对不会多做一件。
特别难得是,他总是消失需要他消失时候,出现需要他出现那一刻。
不过这些都不是王封蕴所关注事情,他要认认真真地再合计一下,再盘算一下,见了总理之后,自己该怎么说,自己应该主动为北江省这两年发展滞后、缓慢,承担应该由他来承担那份责任。
王封蕴胀懑胸臆间,顿时又自觉异常地沉重起来。
张秘书一直没敢回到上飞机时分配给他那个位子上去,这几十分钟里,他确一直坐离王封蕴不远那个空位上,密切地注视着王封蕴脸色和脸部神情每一点细微变化。后舱暗处,还坐着两位军医。这是应张秘书要求,由军区空军派来,张秘书没让他俩穿白大褂。他不想让王书记觉出有大夫随行,不想把这一路上气氛搞“紧张”了。
下午七点半左右,王封蕴乘坐飞机北京一个军用机场徐徐降落了,王封蕴一下飞机就看到了北江省驻京办主任带着两辆黑色大奥迪,机场恭候着他,王封蕴先和军机机长,以及其他几名同机人员做了告别,然后才坐进了轿车,开进了北京市区,便驶近了**广场,王封蕴看看手表,时间还来得及,就轻轻对司机说了声:“绕一绕。”
每回进京路过这里,他总要让自己座车绕**广场走一圈儿。他并不忌讳这样一种说法:朝拜。他就是要“朝拜”一下。
司机会意,便从容减速,拐弯,离开了照直去中南海那条大道,向广场一侧大马路驶去。
王封蕴要慢慢地,认认真真地转上那么一转,不同心情中,不同处境时,他总能从这“转上一转"中,获取某种精神慰藉和提示,车子围绕着巨大**广场慢慢地行驶着。车内光线很暗。
王封蕴神情沉重、愈显疲乏深深地陷坐宽大后座里,透过深色车窗玻璃,凝望着广场上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