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都很尴尬,文秘书长扶了扶眼镜,还紧张地四下里看了看,发现没有人看见,才放下心来。
周勇介绍说,严重问题,是棚户区居民日常生活用水。老百姓饮用,是气味难闻,水质超标,被当地人称为矾水地下水。家家水杯暖壶内壁,都结有一层厚厚水碱。这里患糖尿病、高血压人很多,据说就是与吃这种矾水有关系。
周师傅啊,到你姐姐家去看看吧。任雨泽提议。
周勇一愣,本能地想拒绝。可是,任雨泽真诚眼神,还是让他改变了主意。他点了点头,前面领路,脚步有些沉重,一间低矮小房门前,周勇停了下来。他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出一位女人苍老声音。
我姐姐家,她家是进屋就上炕,下炕就出屋。
周勇姐姐头发花白。推开门,姐姐亲热地招呼周勇进屋。可是,见周勇身后还跟着三个人,她为难地皱了皱眉头。因为,她屋子实太小,装不下这么多人。
任雨泽看清楚了,这个所谓家,不到6平方米。一个用木板钉木床,几乎占据了所有面积。衣服、被褥七零八落地摆放床上,墙面花花绿绿地贴着各种报纸,任雨泽还发现,墙上贴着几张发黄了奖状,有一张上面写着全国矿业系统技术状元。
周勇姐姐心里很过意不去,也觉得给弟弟丢了面子。毕竟,弟弟带着人来姐姐家串门,姐姐应该给他长长脸,热情招呼才对。
周勇告诉钟任雨泽,姐姐这屋子如果不开灯,白天也是黑糊糊。仅有一个窗户,即使是夏天也不敢开,因为窗户已经散了架。也是因为四季不开窗,屋子里潮气非常重,被子两天不拿出去晒,盖身上就潮乎乎,冬天只要不烧炉子,屋里就冰冰凉,冻得人要命。夏天闷热难熬,姐姐和姐夫两人便轮流到门口坐着。春天时,屋里比屋外还冷,一年四季,只有秋天好过。
勇子啊,你领朋友来家串门,怎么不提前言语一声,姐也好准备准备。姐姐责怪着周勇说,走,带你们到隔壁沈大妈家去坐,她家宽敞。
沈大妈家其实并不大,1平方米样子。她家房子屋顶已经向下塌陷了很大弧度,墙壁多处都有裂缝,有大裂缝足有一厘米宽。
沈大妈倒是很热情,端出一摞碗来,给客人们倒水。
大娘,你这可是危房啊!任雨泽说。
是啊,天天睡觉都不踏实。冬天就是冷点,但也比夏天强,夏天屋子里格外闷,屋里屋外臭气熏天。我身体不好,做饭时烟呛火燎,实是难啊!沈大妈很实,说着把一碗水端到了任雨泽面前。
左邻右舍,都知道周勇市里上班,但是到底是干什么,他们不知道,听说他来了,不少人赶了过来。沈大妈小屋立刻显得十分拥挤,但热热闹闹,大家话题,自然是围绕住房。也许这是居住棚户区人们为关心,也许居有其屋是人起码生存需要。
一个老头子说,他从来没有让客人到过自己家,他说:儿子今年28岁了,还没有份像样儿工作,始终靠给别人打零工挣点钱……因为没有房子,儿子到现还没谈上对象。儿子说,他下班后不愿回这个家,可是,我一个退休老矿工,有什么能耐?
老头叹了口气:上中学时候,儿子因为考试成绩好,被录取到市里重点中学。别人家孩子都有要好同学,放学后,也常常互相去同学家里串门。可是,儿子是棚户区孩子,所以从来不领同学到家里来玩。
人们鼓励下,一位高个子小伙讲起自己蒙难故事。去年夏天,一家建筑工地当小工他,难得有了一天休息日。小伙子忙找来对象,二人抓紧时间到公园小树林里去浪漫。
偷欢一对年轻人,被公园派出所便衣抓了现行,以为他们是卖淫嫖娼人员,要拘留审查,还要处以罚款。小伙子见事情闹大了,便道出了与女友野合原因:已经登记多年,因为没有住处,始终没有举行婚礼,也没有住到一起。有着正常生理需要他们,只好隔三差五、因陋就简地解决问题。公安民警经过调查,发现情况属实,两个人有驾驶执照,小伙子和女友才得以回家……。
一位老工人介绍说,自己一家土坯房里居住了几十年。房子不仅破,而且只有11平方米。两个儿子因为书念得好,都市郊工厂找到了工作。长大成家后,两个儿子想回家看望父母得预约、排队,老大周六,老二周日,否则屋子里搁不开,连春节也得岔开日子回来。为这,老两口没少闹心。
任雨泽听自己眼眶都要有点湿蒙蒙了,他们要离开时,周勇姐姐挽留他们,对周勇说:姐家是破点,日子过得也紧巴,连你外甥上大学都是你供。可是,怎么也得吃了晌午饭再走!再说,你不动筷子姐不挑理,还有你三个朋友怎么办,人家是稀客,怎么能不姐家里吃口热饭呢?吃好吃坏不要紧,那可是姐一点心意啊!
周勇还是坚持走,说自己还有事情要去忙。
路上,文秘书长很感慨地对任雨泽说,北江省城市棚户区,主要集中三个煤炭,矿石,老工业基地区,北江市仅仅是其中之一。建国初期,老工业基地建设是先生产、后生活,无怨无悔地为国家建设无私奉献,然而,他们生活、居住条件却没有什么改观。土石房、砖木房,连同日伪时期劳工房、简易房,一直与矿工们相依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