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元年三月十六,帝后大婚。
长安城从半个月前就开始张灯结彩,红绸挂满了主要街道,家家户户门前都贴上了喜字。这是新帝登基后的第一桩大喜事,也是安抚民心、彰显皇恩的重要仪式。
天还未亮,宁国公府己是灯火通明。
沈清韵坐在妆台前,任由宫女们为她梳妆打扮。她身穿大红织金凤纹嫁衣,头戴九龙九凤冠,珍珠流苏垂落额前,遮住了大半面容。铜镜中的少女面若白玉,唇点朱砂,美得惊人,却少了几分新嫁娘该有的羞涩与喜悦。
“娘娘真是天姿国色。”老嬷嬷一边为她整理衣襟,一边赞叹。
沈清韵微微牵动嘴角,算是回应。她知道今天自己必须完美无瑕,不能给沈家丢脸,不能让父兄在天之灵失望。
世子妃陈氏抱着沈嘉树进来,三岁的孩子看到姐姐这一身打扮,睁大了眼睛:“姐姐好漂亮!”
沈清韵心中一软,接过弟弟,轻声道:“树儿要听话,好好读书,将来继承国公府,光耀门楣。”
“树儿记住了。”沈嘉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陈氏眼圈泛红,强忍着泪:“清韵,入宫后……万事小心。若有事,记得捎信回家。”
“嫂嫂放心。”沈清韵握住她的手,“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尽力庇佑沈家。”
吉时到,凤舆停在府门外。沈清韵在搀扶下登上舆车,最后回望了一眼宁国公府的匾额。从今天起,这里不再是她的家,深宫才是她的归宿。
凤舆缓缓行进,沿途百姓跪拜欢呼。沈清韵坐在舆中,手中紧握着一枚玉佩——那是父亲生前随身佩戴的,如今留给了她。
皇宫,太和殿前。
萧靖宸身着大红龙袍,头戴翼善冠,站在高阶之上等候。他面色平静,心中却思绪万千。今日是他大婚之日,娶的却不是心爱之人。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观礼的朝臣家眷区,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找到了。
温锦书站在女眷中,身穿淡紫色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但萧靖宸能看出,她眼中的落寞与哀伤。
他的心狠狠一揪。
“皇后娘娘驾到——”司礼监高亢的唱喏声拉回了他的思绪。
沈清韵在女官的搀扶下缓缓走来,步步生莲。阳光照在她身上,凤冠霞帔熠熠生辉,恍若神女下凡。百官跪拜,山呼千岁。
萧靖宸伸出手,沈清韵将手轻轻放在他掌心。两人的手都冰凉。
大婚礼仪繁复冗长,祭天、祭祖、受册、受宝……每一项都需要极致的耐心与专注。沈清韵始终保持着端庄仪态,每一个动作都合乎礼制,无可挑剔。
只有萧靖宸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黄昏时分,宴席开始。
太和殿内灯火辉煌,歌舞升平。萧靖宸携沈清韵坐于主位,接受百官朝贺。酒过三巡,气氛逐渐热络,大臣们开始轮番敬酒。
沈清韵以扇遮面,小口抿着酒,目光静静扫过殿中众人。她看到了温锦书——那个传闻中与皇帝青梅竹马的相府嫡女。
温锦书也在看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又迅速分开。
沈清韵心中了然。原来如此,难怪皇帝在封后大典上,眼中并无喜悦。自己占了的,是别人的位置。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酒杯,酒液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那身大红嫁衣,此刻觉得格外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