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对贝叶斯方法论最经典的质疑。
然而,林允宁似乎早已料到此问,他笑了笑,反问道:
“请问,在经典统计学里,我们又如何保证我们选择的那个p-value阈值,比如0。05,不是一个人为的产物呢?任何方法论都有其内禀的假设。”
这个反问,让提问的老者都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欣赏的笑意。
林允宁见好就收,立刻回到正?:
“当然,为了将主观性降到最低,我还有最后两道防线。第一是敏感性分析,系统性地改变先验的宽度和形状,观察关键物理参数的后验分布是否稳定。
“第二是模拟-校准,生成大量已知‘真实答案’的模拟数据,用它们来校准我的算法,确保在各种苛刻条件下,它给出的置信区间是诚实的。”
他放下麦克风,看着那位老者,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所以,这位老师,面对未知的未知”,我们确实无法做到全知全能。但这套诊断工具,就像一个诚实的,自带警报器的系统。当警报响起时,它或许不能告诉我们正确的物理是什么,但它能明确地告诉我们??现有的物理
图像,不够了。
“而承认现有理论的局限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恰恰是新发现的起点。”
话音落下。
报告厅内鸦雀无声。
足足三秒后,那位老者才缓缓,再次带头轻轻鼓掌。
掌声初始稀疏,随即变得密集,最终连成一片,在报告厅里回响。
掌声中,压抑不住的议论声清晰可闻:
“这真的是高中生么………………”
“韩老师从哪儿挖来的宝贝?”
“现在小朋友都这么厉害么?”
“听说是全国物理竞赛满分,果然恐怖如斯……………”
报告会名义上结束了,但没人愿意离开。
韩至渊刚想带林允宁穿过人群去见自己的导师,却发现那位老者已经主动向他们走了过来,瞬间成了全场的焦点。
“小伙子,”
老者走到他面前,锐利的眼神中带着欣赏,主动伸出手,“你为反演问题提供了一个非常漂亮的贝叶斯统计框架。更难得的是,你对框架本身的局限性有清醒的认识。我是潘建林,韩至渊是我的学生。”
林允宁心里也是一惊,连忙伸出双手握住:
“潘院士您好。”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位看起来朴素低调的老者,竟然就是教科书上那个名字??
华夏凝聚态物理的奠基人之一!
“不必拘谨。”
潘建林笑了笑,没有再问宏观的问题,而是直指细节:
“我看了你那篇关于笼目材料的PRB文章。那个低频的客体原子振动模式,你有没有考虑过它和晶格声子之间可能存在的多体相互作用?用你的Aether去解卷积,也许能看到一个漂亮的非对称Fano线型。”
这个问题极其专业,瞬间将对话拉到了最前沿的物理研究层面。
“考虑过,”
林允宁立刻回应:
“主要的困难在于非谐声子相互作用项的微扰计算。如果能建立一个更精确的理论模型,Aether确实有能力从实验数据中把声子自能函数给反演出来。
“很好。”
潘建林院士赞许地点了点头,然后对韩至渊说:“至渊啊,这个学生,你要好好培养。基础扎实,思想活跃,最难得的是不怯场,有大将之风。”
听到导师这句评价,韩至渊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脸上是发自内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