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慰是不会安慰的,顶多在私下里攛掇自家小子下回想法子自己再打回去。
他们两个六品百户,可不会亲自下场给自家小崽子互殴出气。
那样做,成何体统?
之后两个浑身狼藉的男孩儿,就被留给后宅的侍女们照料清洗。
。。。。。。
不多时,一名家丁自堡內匆匆行出,恭敬地將李煜一行人引入了百户府邸。
只是,见面的地点,却出乎了李煜的预料。
竟是在臥房之內。
若非情非得已,主人绝不会在如此私密之地待客。
臥榻的李铭,上下打量了英武的李煜一番,发出的声音却是有气无力,“上次听闻你重伤垂死,叔父心中……一直记掛。”
“如今见贤侄依然安然无恙,我也就放心了。”
李煜的目光落在臥榻上的那道身影上,瞳孔微缩。
闻言,他赶忙躬身一礼,沉声道:“侄儿命硬,侥倖活了下来。”
当初那一记骨朵,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定了。
但他偏偏挺了过来。
李煜看著床上面色憔悴的族叔,眉头紧锁,“铭叔,倒是您。。。。。。为何看著如此憔悴?”
说是憔悴都不足以形容,就连头上髮丝,也比上次见面时斑白了不少。
以前印象中那个精明强干的老將,似乎陡然成了一个孤苦无依的病汉。
分明是四旬的壮龄,如今看著却活像个六旬老者。
“哎——!”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死死盯著李煜,眼神复杂。
“那日锦州的族会,我也去了……”
李煜心中猛地一沉。
他瞬间猜到了一种可能,喉咙发乾,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果然,李铭的声音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哭腔,枯瘦的手死死抓住了被褥,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贤侄。。。。。。我悔不当初,由著我儿的性子,非要任凭他去掺和东征之事!”
哪个年少轻狂的少年郎,没有个建功立业的小心思?
“我想著,有他那么多叔伯在军中照应,纵使兵败,护他一条小命回来,总是不难的……”
大部分人眼中,去援救高丽弱鸡,几乎是一场必胜之战。
“最后也就允了他,拨了半数家丁护送。。。。。。”
李铭情绪激动的脸色涨红,痛声喝道,“是我亲手把他们一同送上了不归路啊!”
锦州那日,李氏族会揭露的尸疫真相,对这位父亲而言,就是一纸迟来的死亡判决。
三万幽州精锐都尽数覆灭,他区区一个百户之子,又如何能活?
孰能不悔呢?
面对能覆灭三万幽州精锐边军的怪物,仅凭个人之力能够侥倖得活的概率,恐怕是微乎其微。
逃回来的可能,更是几近於无。
“从锦州回来,我便如丟了魂一般……”
族叔的声音又低落下去,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