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方舟离开后,孤独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种孤独,和我小时候感受到的那种不同。那时的孤独,是环境的空旷,是无人陪伴的寂寥。而现在的孤独,是失去了那个唯一理解你的人之后,内心那个巨大的空洞。整个宇宙都变得空了,不是因为没有人,而是因为那个最重要的人不在了。
空荡荡的世界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曾经和方舟的往事,总是历历在目。打开手机,习惯性地去看置顶的对话框——那里再也没有红点,再也没有新消息。我一遍遍翻看我们的聊天记录,从相识的第一天,到最后那句“我爱你”。那些文字,那些表情,那些照片,成了我唯一的慰藉,也是最深的折磨。
今天又是赖床的一天。
窗帘紧闭,阳光被隔绝在外。我已经不知道这是方舟离开后的第几天。时间失去了意义,日子像复印机里吐出的白纸,每一张都一模一样。
每天都心如死灰,魂不守舍,痛不欲生。
有时我会对着空气说话,假装他还在那边听着。有时我会弹钢琴,弹那首我们第一次一起听的曲子。有时我只是躺着,盯着天花板,任由思绪飘到那个我再也不能抵达的地方。
今天,在又一次翻阅聊天记录时,我的目光停在了朋友圈。
方舟的最后一条朋友圈,是离开那天发的。只有两个字:
“再见。”
当时我沉浸在悲痛中,没有细想。但此刻,这两个字突然触动了某个警报。再见——这是对方舟的朋友来说的。但是,为什么其他人的朋友圈里,竟然也有……
我猛地坐起身,点开那个已经很久没有联系的、灰色的头像。
那是一个叫“小晨”的网友。我们是在一个关于“生命意义”的讨论群里认识的。他很少说话,但每次发言都带着一种让我不安的沉重。几个月前,他私聊过我一次,说他很羡慕我能看到那么美的星空。我当时简单地回复了几句,后来就忘了。
现在,他的朋友圈最后一条,也是两个字:
“再见。”
发帖时间,就在昨天。
我直觉感到事情的严重性,手指颤抖着点开了和他的对话框。上一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个月前,是我回复他“谢谢”的那条。
“你好吗,我是林夕今。”我发送。
等待。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那五分钟,比我等待方舟告白的那几分钟还要漫长。
终于,屏幕上弹出了回复:
“你好,我是小晨。”
我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下一句话让我的心再次悬起来:
“我想死……”
“为什么?”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打出这三个字,“世界这么美好,你可以做任何事情——谈恋爱、运动、学习、品尝美食……对呀……还有这么多喜欢的东西呢!”
发送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苍白。对于一个想死的人来说,“世界很美好”这种话,就像对一个溺水的人说“空气很清新”。
但小晨没有嘲讽我。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很长的一段话:
“我是个脑瘫患者。从出生起,就是这样。我行动不便,走路歪歪扭扭,说话也含混不清。小时候,小朋友们叫我‘小拐子’,没有人愿意和我玩。长大后,我努力学习,成绩很好,但每次面试,别人一看我这样子,就直接摇头。”
“我没有朋友,没有工作,没有未来。每天醒来,面对的就是四面墙。我爸妈很爱我,但他们也会老,会离开。到时候,我一个人怎么办?”
“所以我想,不如在他们还健康的时候,我先走吧。至少这样,他们不用看着我受苦,我也不用拖累他们。”
读完这段话,我的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
我想起了方舟离开后自己的绝望。那种绝望,让我理解了什么是“生无可恋”。但小晨的绝望,比我更深,更久,更难挣脱。他不是因为失去了挚爱而痛苦,他是从未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
我擦了擦眼泪,开始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