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5时17分,城市还在沉睡。
秦墨的手机在枕头底下震动,那种频率他太熟悉了——不是闹钟,不是垃圾电话,是重案组的专用频道。他睁开眼睛的速度比普通人快三倍,几乎是在震动的瞬间就从深度睡眠中弹了出来。
“说。”
“秦队,中心广场,纪念碑下面。有人报了一具尸体。”电话那头是队里的新人,小赵,声音里压著一种想吐又不敢吐的紧张。
“什么身份?”
“还没有。但是秦队……”小赵咽了一下口水,“那个尸体上没有脸。”
秦墨掛了电话,用时四秒。他坐在床边,黑暗中精准地摸到床头的烟盒,抽出一根,没点,只是叼著。这是他清醒的標誌性动作——嘴里有烟,但不点燃,像某种启动程序。
黑猫“证据”从床尾跳上来,在他腿边蹭了一下。秦墨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然后起身穿衣服。黑色夹克,黑色牛仔裤,黑色作战靴。他衣柜里只有黑色,不是因为装酷,是因为不需要花时间搭配。
出门前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5:21。从接到电话到出门,四分钟。比上次慢了三十秒。
中心广场是这个城市的心臟,东西南北四条主街交匯於此,正中央矗立著一座二十米高的纪念碑,纪念的是这座城市在战爭中的解放日。此刻纪念碑的底座台阶上,一个人形物体被摆放成坐姿,背靠碑体,面朝东方。
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黄色塑料带在探照灯下反著廉价的光。两个巡警站在外围,脸色都不太好看。秦墨掀开警戒线钻进去,没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走向尸体。
他的脚步在距离尸体两米处停住了。
“谁动过?”
“没有人动过,秦队。法医还在路上。”小赵跟在他身后,声音发抖。
秦墨蹲下来,打开手电筒。
尸体是一名男性,穿著一件灰色棉质夹克,深蓝色牛仔裤,黑色运动鞋。衣服上没有任何血跡或明显污渍,甚至连褶皱都很少——像是被人仔细整理过才摆在这里的。
但真正让秦墨瞳孔收缩的,是尸体的头部。
面部已经完全无法辨认。不是被刀砍的,不是被砸的,是被人用一种近乎外科手术般精確的方式毁掉的——软组织被钝器反覆碾压,骨骼结构完全粉碎,连颅骨的基本轮廓都看不出来了。法医后来会告诉他,这需要至少两个小时的持续作业,凶手用了极大的耐心。
“牙齿呢?”秦墨突然问。
小赵愣了一下:“什么?”
“牙齿。毁容的人通常会忽略牙齿,牙科记录可以確认身份。”秦墨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次性手套,一边戴一边说,“你看看他的嘴。”
小赵凑近看了一眼,然后迅速转身,捂著嘴乾呕了两下。
牙齿全部被拔除了。不是粗暴地撬掉,而是用专业工具一颗一颗地拔出来的。牙槽边缘整齐,没有任何碎裂。
秦墨没有反应。他见过更噁心的。
他把手电筒的光移到尸体的胸口——那里,灰色夹克被割开了一个洞,露出了下面的皮肤。皮肤上有一道伤口,不是致命伤,是死后刻上去的。伤口边缘已经不再渗血,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红色。
一个符號。
圆圈,中间一条竖线。
秦墨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他的眉头皱起来,不是那种面对棘手案件的皱眉,而是某种更深的、更古老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在多年后重新看到自己以为已经忘记的噩梦。
他站起来,走到警戒线外,点上了那根叼了十五分钟的烟。
“秦队,这个符號是什么意思?”小赵缓过来了,凑过来问。
秦墨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在探照灯的光柱里扭曲上升。
“打开电脑,调出未结案卷宗。编號2014-0917、2016-0322、2019-0113、2021-0408。”
小赵的眼睛瞪大了:“秦队,这些都是……”
“对。”秦墨把菸头弹进夜色里,看著它划出一道弧线,落地时溅起一小簇火星,“同一个凶手。十年了。”
他转身看向那具坐在纪念碑下的尸体,灰色的身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像一座雕塑。
“但他以前都是把尸体藏起来的。这次为什么摆在广场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