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昭阳犹豫了一下,没有接。手机震了一阵后停了,屏幕暗下去,然后又亮起来,未接来电的通知栏叠了长长一列,全是同一个号码。
手机又震起来。
盛昭阳咬了咬嘴唇,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您好,白夜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公式化的女声,“这里是仁心康复医院住院部。您母亲本月的治疗费和下一阶段的进口药费用,一共是二十万三千七百元,最迟明天必须缴清。已经催过您多次了,请问今天能来缴费吗?”
盛昭阳愣住了。
她拿着手机呆呆地站着,电话那头还在说什么,但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二十万。
“康复医院吗?”钱钱拿着费用单推门进来。
盛昭阳呆呆地点点头,放下手机。
钱钱叹口气:“我刚去问过孙经理了。他母亲最近病情有波动,需要上新的进口药和加强护理。他……白天上完课,下午做三份家教,晚上来餐厅弹琴。孙经理说,他前段时间又把午夜场接过来了。”
盛昭阳低头看着白夜的脸,刚才堵在胸口的难受又沉重了些许。所以,他是因为太忙了,根本没时间吃饭。
“二十万……”盛昭阳喃喃,紧接着眉头一拧,“才二十万!我帮他交了不就完了!不就是几天的营业额吗!他现在这样。。。。。。”
“昭昭!”
钱钱一把按住她的手,眼神很严肃。
盛昭阳愣住了。
钱钱看着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怎么说呢。
昭昭是在蜜罐里泡大的。这不是她的错,但没为钱发过一天愁的日子,让她几乎有种“何不食肉糜”的天真。二十万对她来说不算大数目,但对别人来说,可能是需要用命去填的窟窿。
她向来是热心的,也是好心的,但这份好心被现实押注,反而会复杂起来,盛昭阳没想那么多,但钱钱不得不想。
二十万对白夜来说不是“几天的营业额”,是他母亲的命,这不是请一顿饭喝杯奶茶,更不会是一句轻飘飘就能随意揭过的。
钱钱思索着怎么开口,一个低哑的声音从病床上传来。
“昭昭……”
盛昭阳猛地转过头。白夜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挣扎着要坐起来,盛昭阳赶紧过去扶住他。
“昭昭,不用了。”白夜开口,“你已经帮我很多了。餐厅的工作,已经是莫大的帮助。其他的……我不能接受。”
“这有什么不能接受的!”盛昭阳急了,“我们是朋友啊!而且现在是你妈妈的情况更重要!你——”
白夜沉默着,手在被单上微微攥紧,指节泛白。那根扎着点滴的针被他的动作牵动了,手背上的医用胶带歪了一角。
盛昭阳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想到了什么。她深吸一口气,把语气里的着急往下压了压,换上一副商业谈判的架势。
“担心还不起是吧?”
白夜低着头没有说话。他已经没什么能拿来要强的了,但还妄图在她面前保持一种稀碎的、可怜的自尊。
盛昭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那条高赞视频,把屏幕往白夜面前一亮:“你先看看这个。”
白夜微微一怔,目光落在屏幕上。他看到了那条视频,底下还有个“上升热点”的小火花。
“你现在可是我们餐厅的金牌钢琴师。”盛昭阳把手机收回来,下巴微微扬起,“二十万,算是从你未来的工资里预支的。接下来你要给餐厅引流、宣传,搞不好还要在店庆的时候上台讲话!事儿多着呢,你以为白拿呀?”
白夜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好好养身体。”盛昭阳看着他,语气忽然认真了起来,“我们需要你。”
眼前的少女眼神滚烫,白夜觉得心里那层铠甲被轻易地烫出了一个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