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问住了。
“您不会。因为您潜意识里知道,对成年男性或您视为平等强悍的女性,那样做不合适。但对我——”钱钱看着他,“您觉得这很‘自然’,甚至是‘绅士风度’。对吗?”
祝行简的眼神剧烈波动,像一面被投入石子的湖。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自己刚才的行为。
“这是一种‘想当然’的傲慢。”钱钱的声音带着一丝很淡的无奈,“看起来周到,实际上和‘我’无关,只基于您对‘我’展开的想象。”
长久的静默。
街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一个人行道两个轮廓,隔着一臂的距离。
祝行简脸上的从容彻底消失了。他低着头,睫毛在街灯的光晕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惯性。”他喃喃地说。
钱钱的眉头微微跳了一下。
祝行简已经抬起眼,眼神比刚才清明了不止一点。
“你说得对。抱歉,钱小姐。我确实太冒昧了。”
他的道歉很干脆,钱钱点了下头,语气也缓和下来:“您能听明白,这道歉才有价值。”
祝行简苦笑了一下,揉了揉眉心。他放下手,正色道:“好了,说回正事。我明天早上去美国,大概两周。今天来找你,主要是这个。”
他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极简的黑色卡片。卡片边缘镶嵌着细密的暗纹,上面只有凸印的英文名和一组号码。
“这是我的特别助理,直接对我负责。他的权限可以紧急调动寰宇体系内部分资源。”
钱钱的指尖触到卡面上凸起的字母,凉意顺着指纹往上蔓延。“祝总,为什么突然……”
“寰宇很重视‘森呼吸’这个项目,我在异国多少有些不便。”他顿了顿,“而钱小姐做事向来周全。”
钱钱点点头。
“明白了。我会盯紧的。祝您此行顺利。”
祝行简也笑了笑:“保重。”
他转身走向车子,步伐比来时似乎更沉稳。车灯亮起,汇入车流,最后消失在暮色深处。
钱钱站在街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袋,又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卡片的边缘。夜风吹过来,带着早春特有的清冽气息,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祝行简的“惯性”,温言的“梦境”,都让她有些起疑,作为外来者,她几乎是开了金手指才能熟知这个世界的规则,但这两人,几乎是全凭自己,敏锐地觉察到这个世界有异。
只是程度不同,表达方式不同。
钱钱站在路灯下,觉得有些东西在暗处正在慢慢连成一条她还没有完全看清的线。她晃晃脑袋,把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扫到一边,准备回屋。
后颈汗毛突然炸起,她脊背一凉,猛地回头——
身后的街道空无一人。
钱钱皱起眉,又扫了一眼周围,什么都没有。但她明确地感觉到一阵强烈的被注视感。
梧桐树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晃。
一阵冷风吹过,她打了个哆嗦,把大衣领口拉紧往家走。
“天呐好冷,怎么还不升温!这都快三月了。。。。。。”她嘟囔着,脚下的步子加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