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玠越走越近,黛娘的影子随风舞动,在坟前,像月娥活的幽灵。萧玠听到她唱:
“郎呀郎,进北山。斗恶狼,救妾还。
“打狼归,穿狼皮。做狼装,着狼衣。
“要问儿郎在何方,月亮底,尾长长。
“要寻郎,天边望——”
她似乎被脚步惊动,转过头,指着萧玠的方向,痴痴笑着唱道:“到底是——眼前郎!”
唱到这里,她哈哈大笑,拍着手继续往垄上跑。她没有穿鞋,脚底和小腿已被乱石和荆棘刮得鲜血淋漓。
萧玠提袍要追,程忠忙把住他臂弯,“殿下,这女娘失了神智,太危险了。”
萧玠拨开他的手,快步往前追赶。程忠无法,只得瘸着腿率人跟上。黛娘生翼般飞来绕去,最后又跑回月娥坟前,哄婴儿入睡般轻轻拍打坟丘,低声唱着——郎呀郎,郎呀郎。
萧玠放缓脚步,从她面前蹲下。
这一刻他突然感到,那一夜迷乱带给他的伤痛和眼前这两个女孩子相比根本无足轻重。他还活着,无论如何好转过来了,而她们两个,一个化作香土一捧,一个已然发疯。
萧玠尝试用这半年里沈娑婆哄劝他的语气,柔声道:“黛娘,你还记得我吗?”
黛娘看着他的脸,像要辨认。
一会,她伸出手指,颤巍巍地,似乎要摸萧玠的脸,又像要掐萧玠的脖颈。
细柳营当即蜂拥上前,黛娘瞬间往后一缩,却被萧玠抓住手。
萧玠有些着急,但尽量缓和声音,“你认得我,对吗?我是阿哥,我是六哥的儿子。”
提到“六哥”,黛娘眼神一闪。她瞪视般盯着萧玠,眼睛一眨,又冲向他身后跟来的月娥爹和细柳营卫队,突然一龇牙齿,把萧玠大力推开。
她指甲没有修剪,又长又利,萧玠手背立时破开两道伤口,鲜血汩汩流下。
程忠撑着腿要上前,被萧玠紧紧拉住,“我不妨事,不要吓到她。”
这一会,黛娘已经躲到坟后,颠来倒去地唱那歌谣。
萧玠这样蹲着看了她一会,终于起身,“请郎中再来给她瞧瞧……我们走吧。”
他由程忠搀扶起来,和对方一样,一瘸一拐走下垄去。垄上,月娥爹重新给女儿堆土,跪在地上,化作一堆人形的余烬。黛娘依旧载歌载舞,远远地,像片春叶在燃烧;走近了,像个人在血泊里哀叫。
***
萧玠回去时夜色已深。
他由程义作陪,走进一座院落,一抬头,就瞧见庭间一株高大白梅。树冠几乎高过屋顶,月色之下,满枝梅花光华流转,宛如白玉砌成。
萧玠如有所感,“这是……”
程义道:“这是陛下的潜邸。玉升年间,陛下一直同秦公并居在此。陛下登基后,下官日日派人打扫,今日总算迎来了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