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五,海城的雪下得有些敷衍。只有一些细碎的、带着湿气的冰渣子,落在窗玻璃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某种不知疲倦的虫鸣。
天穹集团的年会定在腊月二十六到二十八,为期三天。还要忙着年度财务审计、业绩评估、预算编制和年终总结,每天早出晚归。
殷灼这边训练馆放假了,灼星也进入了年终休整期。
殷灼百无聊赖地躺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翻动着通讯录,指尖在一个个名字上滑过,最后停在了一个名为“阿坤”的联系人上。
阿坤是他早年打地下拳赛时认识的兄弟。那时候大家都穷,为了几百块的出场费拼得头破血流。阿坤是个Beta,性格憨厚,退役后在海城开了一家小型拳馆,兼做健身餐吧,日子过得踏实安稳。
群里很热闹。
【阿坤】:兄弟们,好久没聚了!年前出来吃顿饭?我新进了批好牛肉,还有自酿的清酒,管够!
【小宋】:去去去!最近队里训练太狠,嘴里淡出鸟来了。
【老赵】:我也算一个。不过别搞太晚,明天还得带学员。
【阿坤】:放心,就在店里,安静,不吵。@殷灼殷大忙人,赏脸不?
殷灼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敲击了几下。
【殷灼】:行。
腊月二十六,傍晚六点。
海城的夜色来得早,路灯昏黄,街道两旁的店铺挂起了红灯笼,年味渐浓。阿坤的店开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招牌是一块原木色的木板,上面刻着“坤记”两个字。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烤肉香气和淡淡酒味的暖流扑面而来。店里没有放音乐,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食客们低声交谈的背景音。
阿坤正站在吧台后面切肉,看见殷灼进来,立刻放下刀,笑着迎了上来:“哟,稀客啊!我还以为你又要放鸽子。”
殷灼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少来。”
“来来来,里面坐。”阿坤引着他往里走,“小宋和老赵已经到了。”
包厢是一个半开放式的隔间,用竹帘遮挡。小宋正拿着筷子夹起一片刚烤好的牛舌,往嘴里送,看见殷灼,含糊不清地打招呼:“殷哥!”
老赵则端着一杯酒,笑眯眯地看着他:“殷灼,瘦了啊。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
殷灼坐下,脱掉外套,露出里面黑色的紧身毛衣,勾勒出精悍的身材线条。“还好。”他说。
“什么叫还好?”阿坤端着托盘走过来,上面摆满了各种食材和酒水,“你是咱们圈里的顶梁柱,可得保重身体。来,先喝一杯,暖暖身子。”
几个人碰杯,清冽的酒液入喉,带来一阵辛辣后的回甘。
话题自然而然地展开。从最近的比赛结果,到拳馆的经营状况,再到圈子里谁签了新公司、谁拿了冠军。殷灼偶尔接话,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跳动的炭火上,眼神有些游离。
阿坤聊起了自己的婚事。
“证早就领了,”阿坤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却又幸福的笑容,“就是没办酒席。她非要办,我觉得麻烦,又花钱又累人。但她说不行,女人嘛,一辈子就这一次,想要个仪式感。”
老赵抿了一口酒,感慨道:“你老婆等了你三年,从你打拳受伤退役到现在,一直陪着你。该办了,这是对她的一种交代。”
小宋也跟着点头:“就是啊,坤哥。你看我现在,连个对象都没有,想办都没人跟我办。你就知足吧。”
阿坤叹了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办就办吧。反正钱也攒够了,只要她高兴就行。其实想想,有个家挺不错的。累了回来,有口热饭吃,有人听你唠叨。”
殷灼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家”。
这个字在他的舌尖滚了一圈,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小时候。那是一个破碎的家。父亲极端、暴躁,母亲隐忍、沉默。他们曾经也是自由恋爱,人人称羡的一对璧人,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母亲离开的那天,对他说:“殷灼,妈妈不后悔爱过你爸爸,但如果再来一次,我不会选择那么快结婚。”
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殷灼的心里,拔不出来,也化不掉。
但是,还有另一个人……
“殷灼,你呢?”老赵突然转过头,看着他,“什么时候考虑个人问题?你也二十三了,不小了。”
殷灼回过神来,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情绪。“不急。”
“怎么不急?”阿坤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人家是事业型,不像咱们这些粗人。不过话说回来,找个伴儿挺好的,知冷知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