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烛光映照的暖而红的房间里,空气安静,静谧像一种无形疯长的蔓生植物,慢慢在仅有两人的空旷房间里蜿蜒生长,紧密缠住每一丝可供呼吸的空气。
玄鉴端坐在椅子上的身躯在此刻宛如一座石膏雕像,挺拔的像是一竿只折不弯的竹子。
“我都…这样了,你还在想破阵的事?”
少女因缺水而干涩的沙哑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时,玄鉴还在思考今晚要不要给余多,多输送一点神力。
猛然听到这声音,玄鉴的表情一瞬间变得空白起来。
他还以为…以为余多或许会在齐砚两人离开齐府,幻境消散后才会醒。
与余多醒来的高兴一起涌上心头的还有另一种情绪——早在最初做出抉择时就已经深埋心底的,此刻再也盖不住的“恐慌”。
他几乎有些低微的,哀求的想,“怪我吧,余多…”
一声更为沉哑的声音紧随着这些莫名其妙的思绪,不受控制的从玄鉴口中吐出:“是我的问题…如果我早些来,你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略微磕绊的话语实在与这个惯常寡言少语的神君不太相符。
说这话的神君,脸上的表情是余多从未见过的失落,她忍不住想要笑出声,好缓解对方明显有些不对头的情绪。
不过她的伤没好全,笑声成功从胸腔汹涌而出,奔向喉咙,却在唇口处换成了痛呼,刚刚的气流不幸牵扯到了腹部的伤口。
余多笑不出来了,疼痛后知后觉的钻进她的知觉,让她的脸上出现痛苦神色。
玄鉴反应很快,手中溢出神力,就想为余多的腹部渡去,将她那有些崩裂的伤口愈合。
余多的手腕被一只微凉的手握住,感受着温暖的神力进入自己的身体。
她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一瞬,只觉体内流转的神力异样得蹊跷。玄鉴渡入的清润力量,仅有三成缓缓渗入腹部的伤口滋养创面,余下七成,竟不受控地朝着丹田深处涌去。
这是什么情况?自己怎么会不受控制的吸收玄鉴的神力?
不过,眼下还是得看看玄鉴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状。
说起来,对于玄鉴来晚的事,实在没办法说自己不介意,可她只是勉强称得上玄鉴的帮手,余多有些犯愁。
出于对神君的信任,即使现在她受了很重的伤,也大概能猜出玄鉴当时应该是有更紧要的事。
他本来也不欠她什么,两人充其量只是搭伴的关系,她也不习惯看别人这愧疚的样子,更何况这份沉甸甸的愧疚来自于玄鉴。
在她的印象里,玄鉴该是端坐九天、不染尘俗的神君,清冷孤高,万事不萦于心。
可此刻他流露的情绪,却鲜活地带着凡人的焦灼与歉疚,像神坛上遥不可及的仙人,忽然踏落凡尘,俯身对她轻声说道:“是我的错,让你受委屈了。”
莫名有些惊悚呢?余多默默地想。
再看向低着头,专心为自己传输神力的玄鉴,余多眼珠子一转,突然开始往回缩自己的右手。
并开始三番五次地叹气。
果不其然,玄鉴不好强行拽住她的手,只能不明所以地抬起头看向余多,脸色满是疑惑。
余多落寞地低头,“是我拖累了你,不然你也不用救我一个拖油瓶。”
闻言,玄鉴脸上出现紧张的神色,他下意识地出声反驳:“你不是。”
余多这下是真的有些想笑了,不过,这次她长了记性,没有笑的那么大声,只是浅浅地笑了一下,眼中倒是笑意颇盛。
她故意拖长语调,带着几分调笑追问道:“不是什么?”
玄鉴一时被反问的愣住,他张口结舌,却也看出余多是在故意逗他,他默默闭上了嘴,转身走向了屋中的桌子。
余多看这神君一声不吭的转身拂袖,看架势有些像是生气了。
忙暗暗叹自己不该这样多嘴,连声叫道:“哎,神君!玄鉴,我开玩笑呢?!你快回来,我还有话要说。”
玄鉴闻言脚步微顿,转瞬便又抬步,径直走向屋中那张木桌。
桌面是打磨光滑的深褐漆面,上头搁着一只白瓷大盆。他俯身轻轻掀开瓷盆盖子,一股温润的热气裹着淡淡的米香缓缓漫开,盆里是一碗隔水温着的清粥,温度恰好。
这些日子余多沉眠不醒,全靠他渡入神力勉强维系生机,可肉身终究是血肉之躯,待她一旦转醒,定要吃上一口热食,才能慢慢把亏空的气血补回来。
余多乖顺地垂着眼睫,小口小口吞咽着温热的白粥,腮帮子随着咀嚼轻轻鼓起,像只安分进食的小兽,瞧着软乎乎的,竟莫名让人想伸手碰一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