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下首的一位胥吏又接话道:
“还有春闱的那篇策问,本来薪炭案的事情都过去了,隔了几月又闹了起来,下官听闻是原来那个孟如深的孙女,当真是晦气。”
“一介女流而已,孟如深在时便没掀起什么风浪,如今还怕了一个小娘子不成,你们倒也别太诚惶诚恐。”另一个官员语气满是不屑。
但众人见杨弋铨面色越来越沉,相顾无言。
少倾,杨弋铨厉色道:“孟如深当年尚是我的手下败将,一个还未授官的小女子更是不足为惧。”
又抚了抚手边的瑞兽拨镂象牙镇纸,嗤笑着,
“至于那几个殿下,不过是这阵子领的闲职,圣人做给世人看的。等千秋节一过,定会立马卸职,何况手也伸不进我们这里。再者,鸿胪寺那边暂且不管,人多眼杂,确实不好下手。至于安王舒王也不是铁桶一块,总有法子应付。你们要忌惮的还是东宫的那一位,虽然近日明面上是分身乏术,可手下的人难免要找空子钻。太府寺最要严加看管,不能让人浑水摸鱼。”
太府卿唯唯诺诺地应着是,内心连连祷告千万别出什么岔子才好。
满屋几人相视一眼,灯下人影错落,各怀鬼胎,有人信了杨弋铨的话凝神安坐,有人不信却也无可奈何。
转过话头,又继续低声敲定各处关节,将举国祝寿的千秋大典,化作私下敛财的门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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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日,孟钰每日辰时过两刻便到了进奏院,暮鼓将停才归家。
纭娘看她这样奔波,才过了几日已经眼见着瘦了一些,又听闻她常常就吃些胡饼填肚,心中怜惜不止,甚至想着午饭做好替她送去。
“纭娘子,真不必如此,晚膳你替我多做些山珍海味便好,我保管乖乖吃干净。白日实在太忙了,若是送来些汤汤水水的,我都找不到地方安稳坐着进食。”
孟钰离家前,笑靥盈盈地安抚着纭娘。
纭娘闻言只得作罢,但还是包来了一兜子肉脩。
“那这些你得带着,我昨日刚从东市买回的。饿了便吃上两块,多的你分些给院里的其他官人,也是我们的一片心意。”
孟钰老实接过,若是再拒了纭娘,怕是今日自己门都没得出了。
到了进奏院,发现今天来的人还是照样多,有些是昨日就见过的面孔。
“孟娘子,你来啦。”卢靖刚巧从院中经过,熟悉了几日,早上见到她也会打招呼了。
“是,卢兄,用过朝食了吗,家中备了些肉脯,你也尝尝吧。”
卢靖倒也不客气,伸手分去了些。
整日在院中忙着,确实也有些日子未进荤腥了。
孟钰又去了正屋,照样分了些给秦暮仝,剩下的就带回东房和孙绍文分食罢。
走至廊下,见好些人聚在一起,也不知在商讨什么事情,有几人脸上竟是一副悲悲切切的神情。
孟钰放缓脚步,渐渐走近,唯听得一阵阵唉声叹气。
“你们这是怎么了,可是飞券出什么岔子了吗?”孟钰出声询问道。
“官人娘子误会,我们在议论近日进京听闻的一些杂事呢。”一个老练些的男子听见孟钰开口,换上笑脸解释着。
“什么事情,瞧着不太好的样子。”
“是鄙人进京途中,遇上几个山南东道的茶商,说今年收成本就不太好,可是千秋节的贡单一下来,不光较往年的量加了一半不止,价格还变低了些,若是供不上的折成现银或是绢帛也得纳上去。”
那人顿了顿,有些说不下去,叹了口气继续道:
“这还仅是一则,官府若仍有其他列支交不齐的,就让所有商户预缴明年的商税,帮着一起交。倘或当地官衙人手不够的,还要他们自己押送贡品,运至进奏院才算完。最让人揪心的是,有些茶商回程路费都凑不上,带着儿女一齐上京,就为着去牙行卖个好价钱,这样才能安心回家,回家才能继续把生意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