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长安只是重复,“喝了这汤。”
云见月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像那日祝长安得知她擅往东宫时一样,执着要一个答案,“请殿下……”
“我说,喝了这汤!”或是恼或是愧,或是两者搅在一处,惹得祝长安怒火中烧,登时双眼猩红,俯下身来,唇边一掀,挤出一个字,“喝。”
“殿下……”两颗泪珠滚落,云见月失了声音。
只是这泪,并未让他心软。
祝长安一手端汤,一手反握住云见月的腕骨,冰冷的脸渐渐靠近,“你还记得入宫时,你父亲如何交代?”
云见月颤声回答:“父亲命妾入宫尽心侍奉,不得违逆殿下……”
“那你现在要不要违逆我?”
那睫羽上挂着的泪珠滚落时,祝长安的眉心微微一颤,心头更是一阵刺痛。
只是开口时,仍似铁石般冷硬,“我喂你喝。”
那汤药的苦与泪水的咸在口腔里混合,再流进喉咙,漫遍肺腑。
殿内争执不过稍顿。
卫生生不敢进来,只立于殿外传话,“殿下,侧妃娘娘,皇上有旨。”
祝长安与云见月到了院中,见在外候着的是圣上跟前的陈内侍。
“二殿下,接旨吧。”
祝长安一掀衣袍跪地,云见月及重华宫众人亦随之跪地。
“敕:二皇子祝长安,朕闻尔以私意禁侧妃云氏于重华宫内,已逾一月。云氏素日温恭,未闻有过。夫妇之道,贵乎和敬,即有嫌隙,亦当以理相谕,岂可擅行拘锁,久绝出入?尔行事任性,不循礼法,朕甚不悦。着尔自省己过,修身齐家。若再有擅权私刑之举,定行严惩。钦此。”
念罢,陈内侍肃然立于二人身前,双手往前一递,身子却纹丝不动,只等着人接。
祝长安未有半句分辨,只眉眼低垂,双手接过圣旨,“我自会去父皇面前请罪。”
陈内侍扬了扬下巴,“殿下不必劳动自己,圣上另有口谕。”又清了清嗓子,尖声道,“着二皇子于重华宫内,跪上两个时辰,跪毕自省!”
祝长安长身伏地,“儿臣接旨!”
云见月膝行上前,“陈公公!还请公公向皇上禀明,二殿下双膝有伤,跪不得啊!”
陈内侍微微一笑,语气恭谨,“侧妃恕罪,抗旨这事儿,历来也是无人敢做,况且,皇上这是念着您护着您呢!”
说罢,一甩拂尘,朝二人颔首,再转身离去。
云见月再回首时,却见祝长安眸光坚定,跪得笔直。
“殿下!”云见月回身,就要哭出来,“我去求皇上!我去求皇上收回旨意,殿下双膝的伤本就因我而起,我不能再害殿下被皇上误会!”
祝长安的一双眼冷冷盯着眼前人,那眼神,不像他高兴时的样子,也不像他不高兴时的样子。
良久,却是一声冷笑,“你尚在禁足,没有我的令,你如何出得去这重华宫?”
云见月急道:“那就请殿下下令,解了我的禁足!”
祝长安歪了脸,“我偏不。”那不羁与傲慢,不知是回馈给这一道敕令的,还是给云见月的。
他总是这般,旁人越是误解他,他越是顺着旁人的意,让旁人误解个痛快。
“殿下!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身后一众人等,倒不是不想陪他们的主子罚跪,只是祝长安的规矩,最忌旁人看见他的落魄处,此时已只敢俯下身去,装作听不见看不见罢了。
唯云见月能劝上一两句,却被祝长安生硬打断。
“我竟有些看不懂你。”祝长安上下打量,最后,目光落在晨起时他亲手簪上去的缠花簪上,声音渐渐虚下去,“你不恨我吗?不恨我无端禁你的足,不恨我哄骗你喝了那么久的避子汤?你不该和这满宫里的人一样,怕我恨我讨厌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