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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第2页)

她看着那只半鼓不鼓的布包,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地把东西一件一件地拿了出来。衣服放回衣柜。笔记放回桌上。梳子放回抽屉。布包重新变得瘪了。她把它叠好,塞回了床底下。

她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看着阁楼的窗户。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布里斯托的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远处港口的隐隐人声。隔壁那户人家在吵架,声音时高时低,听不清在吵什么。楼下有人在吹口哨,断断续续的,调子跑得离谱。

她忽然觉得没意思极了。

她跑了又怎样?她又能再去哪里?那个信封躺在门边的鞋柜上,就代表了——她能“被找到”一次,就能被找到第二次。她换一个城市,他追一个城市。她换一个名字,他查一个名字。她没有他的权势,没有他的人手,没有他的耐心。这场猫鼠游戏,她从一开始就没有赢面。

那她为什么还要跑?

因为她不想见他。因为见到他她会想起那个晚上,想起那些她努力压在记忆最底层、假装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因为她害怕——不是怕他这个人,是怕他所代表的东西。怕自己在他面前又一次对命运无能为力。

但她又觉得,这种害怕本身就是一种软弱。

她在战场上没有怕过,在死人堆里没有怕过,在被他掐着腰提起来的时候没有怕过。她凭什么怕一个请柬?

莉莉站起来,走到门边,低头看着那个信封。火漆印上的狮子昂首挺立,轮廓在昏暗的烛光里像一只沉默的守门兽。她没有拆开它。只是把它从鞋柜上立起来,竖着靠在墙上,让那只狮子面朝着门。

「——等他来。」

林雅的声音从她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但她没有把这个念头按回去。

她不想再跑了。不是因为跑不动,是因为跑没有用。是因为她忽然想通了——她是那个被追的人,但她不一定是那个要逃的人。他可以来找她,他可以站在她面前,把他想说的一切都说出来。然后她再决定——接不接这一局。

她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不知道他是来抓她的,来罚她的,还是别的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在她搞清楚他的意图之前,她不会再挪一步。

她需要知道他在想什么,想要什么,为什么花了这么大力气找到她又按兵不动。她需要知道他手里的牌是什么,然后她才能决定——她要怎么出牌。

这不是逃跑。

这是等。

等对手落子。

她铺好床。洗了脸。吹灭了蜡烛。

躺在床上,黑暗像水一样漫过来,把她整个人淹进去。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一小块被街灯映亮的暖黄色光斑。隔壁的吵架声已经停了,楼下吹口哨的人也走了,整栋楼安静得像一幅画。

她在想,他什么时候来。

她在想,他来的时候,她应该说什么。

“我已经自由了”——这个她已经说过了,不好使。

“我不想见你”——恐怕也不好使。

“你到底想要什么”——这个可以。这个最直接。

她在脑子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念了几遍,直到念熟了,直到念到它不再像一个怯弱的质问,而像一个平等的、冷静的、不带情绪的询问。

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要开店。伊索那个老头一个人忙不过来。

至于那个信封——它靠在门边,面朝外,狮子昂首挺立。她没有拆开。

她不需要拆开。

该来的人,迟早会来。在那之前,她该吃吃,该睡睡,该给人看病就给人看病。日子是她的,不会因为一个没拆开的信封就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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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莉莉照常七点起床。她在窗台上坐了一刻钟,看巷子里的猫打架,看对面屋顶上的鸽子咕咕叫。然后她给自己煎了个鸡蛋,配上吃剩的黑面包,一杯奶,完成了早餐。八点到诊所,先打扫,再整理草药,九点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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