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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第1页）

“莉莉，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罗拉坐在长椅上，手里捧着一杯薰衣草茶，歪着头看她。

莉莉摸了摸自己的眼下。“有这么明显吗？”

“有。”罗拉放下茶杯，身体往前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凑近了看莉莉的脸。“你眼睛下面的颜色都快赶上你那些草药罐子了。发生什么事了？”

莉莉沉默了两秒。“是有些事。但说来话长。”她和阿利斯泰尔现在的关系，有些困扰她。

罗拉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她什么也没问，只是伸出手，握住了莉莉的手。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我请你去看歌剧吧。”罗拉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但语气是那种不容拒绝的、带着一点点撒娇的坚定。“城中最有名的《梦幻之夏》，明晚的场次。我让仆人去订包厢了。”

莉莉看着罗拉。罗拉的脸红了——不是晒太阳晒出来的，是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在烧，烧得整个人都在发烫，可又不好意思开口说。手指在杯沿上一圈一圈地画，眼睛盯着杯子里的薰衣草，好像那些花蕾一下子变得特别值得研究。

“罗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莉莉问。

罗拉的耳朵也红了。她咬了咬嘴唇，把杯子放下，难得有些做作。抬起头看了莉莉一眼，又低下头。“我订婚了。”她说。声音很小，小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像气泡一样往上冒的雀跃。

莉莉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罗拉的脸更红了，红得像一颗刚从树上摘下来的苹果。“他叫查尔斯·沃顿，图恩郡人。他父亲有伯爵的爵位，但他不是长子。”她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下，好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漏掉什么重要的信息。“他家里很富裕，图恩郡是富饶的地方。他自己也很能干，喜欢绘画、音乐、歌剧，在艺术圈子里小有名气。”她越说越快，快到像是在背书。莉莉知道，这套说辞她一定在心里来回说了很多遍。

“莉莉，”她的声音轻了下去，“但我只在社交季的舞会上见过他几面。他长得很好看，说话也很客气，跳舞的时候手很稳。”她低下头，有些不安地动了动手指。“但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的时候摔东西，不知道他会不会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还要假装没事，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莉莉看着她。罗拉的脸上那种少女的雀跃还在，但却藏着各种紧张和不安。

“那歌剧？”莉莉问。

罗拉抬起头，给了一个“你懂的吧”的眼神。“我听说他明晚也去。我想——远远瞧他一眼。不是舞会上那种，谁都拾掇得漂漂亮亮、说话捏着嗓子的瞧法。是那种他不知道有人正看着他。”

莉莉的嘴角弯了一下。她伸出手，拍了拍罗拉的手背。“我陪你去。”

罗拉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有人在她心里点了一盏灯，光从眼睛里漏出来了。

出发那天傍晚，格温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来敲莉莉的门。“莉莉小姐，今晚的歌剧，我给您准备了几件裙子，您试试看。”她的语气快压不住了——想装平静，可那股子兴奋劲儿老是往外冒，就跟关在笼子里的小鸟似的，蹦来蹦去，怎么都停不下来。

莉莉被她拉到衣柜前面，看到床上已经铺开了三四条裙子。香槟色的，浅绿的，淡粉的，还有一条温柔的、像天空刚洗过一样的淡蓝色缎面长裙。格温把那条淡蓝色的拎起来，在莉莉身上比了比，退后一步，歪着头看了看，又比了比。“就这件。”她说，语气里带着笃定。

莉莉换上那条裙子的时候，站在镜子前面愣了一下。裙子的颜色很淡，淡到像一杯被冲了很多遍的薄荷茶，但缎面的光泽在灯光下流动着，像水面上的波纹。裙摆不大，不是那种需要两个人帮忙才能穿进去的宫廷式样，是一种更简洁的、更利落的、像流水一样垂下来的线条。领口开得不大不小，刚好露出锁骨，不会让人觉得刻意，也不会让人觉得保守。格温把她的头发解开，浅金色的长发散在肩膀上，发尾微微卷着，被灯光照得像一小片一小片被晒干的麦秸。她用梳子把头发梳顺，然后挽起来，松松的，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又从首饰盒里拿出一套水滴型的珍珠项链和耳坠——银色的托，珍珠不大，但光泽很好，像几颗被从月亮上摘下来的碎屑。

莉莉戴上项链的时候，手指碰到了珍珠。凉凉的，滑滑的，像一滴永远不会干的水滴。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那个人是她，又不像是她。她穿着那条淡蓝色的裙子站在那里，像一棵被移栽到花园里的、刚浇过水的、在晨光里慢慢舒展开叶子的植物。格温站在她身后，嘴巴微张，眼睛瞪得圆圆的，手里还拿着那把梳子，忘了放下。

“莉莉小姐，您——您这样出去，会出事的。”

“出什么事？”

“就是——就是太好看了。别人会一直看您。”

莉莉的嘴角弯了一下。她把耳坠戴上，对着镜子看了看，又摘了下来。“太重了，耳朵疼。”她把项链也摘了下来，换了一条细细的银链子，坠子是一颗米粒大小的珍珠，小到几乎看不见，但在灯光下会闪一下，像一颗不小心落在锁骨上的露珠。

马车停在格兰瑟姆宫门口。莉莉下楼的时候，阿利斯泰尔刚从书房出来，又像是特意在那里等。他看了莉莉一眼，目光从她的脸移到那条淡蓝色的裙子上，从裙子移到她锁骨上那颗小小的珍珠上，从珍珠移回她的脸上。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眸子显得有些暗。

“我走了。”莉莉说。

“嗯。”阿利斯泰尔弯腰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个轻吻，又帮她把攥在手里的长手套戴好。马车动了。莉莉掀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阿利斯泰尔还站在台阶上，影子在门廊的灯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剧院在王都的中心，从格兰瑟姆宫坐马车过去不到半刻钟。莉莉到的时候，罗拉和罗伯特·卡文迪许已经在大厅里等着了。罗拉穿着一件浅粉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繁复的粉色花朵，头发盘得很高，露出修长的脖颈和耳垂上那两颗粉色的宝石。她看到莉莉的时候，惊讶得嘴巴微微张开了，一点也不淑女。

“莉莉？是你吗？”

“是我。”莉莉走到她面前，裙摆在地板上拖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罗拉绕着莉莉转了一圈，转完一圈又转了一圈，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赞叹。“我早就知道你漂亮，只是没想到你这么漂亮。”她扭头去看自己的哥哥。

罗伯特·卡文迪许站在三步远的地方，两只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红到连额头都在泛红。眼睛钉在莉莉身上，像被什么东西粘住了，挪不开。

“哥哥。”罗拉叫了一声。罗伯特没有反应。“哥哥！”罗拉的声音大了一些。

罗伯特的肩膀抖了一下，像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他猛地回过神来，目光从莉莉脸上移开，有点飘，像一只找不到落点的蝴蝶。“莉莉小姐，您——您今晚很漂亮。”

“谢谢。”莉莉点了点头，语气和平时在店里对客人说“您的茶包好了”时一模一样。罗伯特的耳朵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