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云村下了年初到现在最大的一场雨。
雨从午后开始下,淅淅沥沥,到夜里转成瓢泼。雨水敲打着新修好的屋顶,噼啪作响,像无数细小的鼓点。沈青检查了门窗,又去后院看了圈,确认猪圈和鸡舍都牢固,才回屋。
尚慈坐在灯下缝补衣裳——沈青巡夜时刮破了袖子。他针线活并不好,但缝得很认真,一针一线,细细地缝。灯光昏黄,照在他低垂的眉眼上,柔和得像一幅古画。
沈青站在门口看了会儿,才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头。
“别缝了,明天我找人补。”沈青低声说。
“就几针,马上好。”尚慈没停,只是侧头蹭了蹭他的脸,“你身上湿了,去换件衣裳,别着凉。”
沈青“嗯”了声,却没动,只是抱着他,感受着怀里的温度。雨声哗哗,屋里却安静温暖,像与世隔绝的孤岛。
衣裳补好了,尚慈咬断线,抖了抖,递给他:“试试。”
沈青接过穿上,袖子破口处缝得平整,虽然针脚歪扭,但很结实。他笑了,将尚慈拉进怀里,吻了吻他的额头。
“手艺有长进。”
“跟隔壁王婶学的。”尚慈靠在他怀里,听着窗外的雨声,“她说,男人在外奔波,衣裳破了要有人补。我想,我补得不好,但至少能补。”
“补得很好。”沈青低声说,手指轻轻抚过他束起的头发。尚慈的头发已经长到肩下,乌黑柔软,束在脑后,衬得脖颈细长白皙。
窗外,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电光撕裂夜空。可屋里,只有彼此,只有这点在风雨中相互依偎的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沈青将尚慈搂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尚慈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一片安宁。
两人相拥而眠,一觉到天亮。
第二天,雨停了。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尚慈先醒,睁开眼,看见沈青还在睡,眉头舒展,呼吸平稳。他静静看着,看了很久,才轻手轻脚下床,去灶间烧水做饭。
早饭是粥,咸菜,还有两个煎蛋。沈青醒来时,饭已摆上桌。他洗漱完坐下,看见尚慈脖子上有几个红痕,眼神暗了暗。
“疼吗?”他问,手指轻轻碰了碰。
尚慈脸一红,摇头:“不疼。你……你背上也有。”
沈青笑了,给他夹了块咸菜:“吃饭。”
饭后,沈青去巡夜——昨夜雨大,怕村里有地方积水或塌方。尚慈则去医馆,今天有几个病人约好了来看诊。
晚上,雨是半夜开始下的,起初是淅淅沥沥,后来越下越大,敲在瓦片上噼啪作响,像千军万马奔腾。沈青醒来时,怀里是空的。他睁开眼,看见尚慈坐在窗前,只披了件外衫,望着窗外大雨出神。
“怎么了?”沈青起身,拿了件衣裳披在他肩上。
“听雨。”尚慈轻声说,“江南的雨,和北方不一样。北方的雨急,像刀;江南的雨绵,像丝。听着,心里静。”
沈青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头,一起看向窗外。雨帘如幕,将天地连成一片。远处山峦隐在雨雾中,朦朦胧胧,像水墨画。
“喜欢雨?”沈青低声问。
“嗯。”尚慈应了声,往后靠进他怀里,“小时候在大庄严寺,最盼下雨。一下雨,师父就不让出门,师兄弟们挤在禅房里,听雨,下棋,讲经。那时候觉得,雨是最好听的声音。”
“现在呢?”
“现在觉得,”尚慈转头,看着他,“雨声里,有你在,更好听。”
沈青笑了,低头亲他。尚慈身上有淡淡的药香,混着雨水湿润的气息,很好闻。
再醒来时,天已大亮。雨停了,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尚慈动了动,浑身酸疼,像被碾过。沈青也醒了,看他皱眉,坐起身。
“再躺会儿。”沈青将他拉回怀里,“今天下雨,不用出诊,我也不用巡夜。多睡会儿。”
“饿了……”
“我去做饭。”沈青起身,披上衣服,“你再睡会儿,饭好了叫你。”
尚慈看着他走出房间,背影挺拔,肩宽腰窄,晨光给他镀了层金边。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抱着被子,又睡了会儿。
沈青做了粥,煎了蛋,还炒了把青菜。饭做好,回屋叫人。尚慈已经起了,正在穿衣服。沈青走过去,很自然地帮他系衣带。
“我自己来……”尚慈小声说。
“我来。”沈青没松手,系好衣带,又帮他理了理头发,“头发又长了,该剪了。”
“不剪。”尚慈说,“留着,束起来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