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近三更,李麦香就直接在芸姨家里凑合了一晚,一-夜无眠。
直到雾色深重,天边泛起一层皙白,她才勉强合了合眼。
过了热闹的中秋夜,街上又回到了以往的平静,只有地上稀稀拉拉落着的鞭炮红屑和一些店面未来得及撤下的灯笼装饰,还在证明着昨夜并非庄生晓梦。
没睡多久,一声清脆莺鸟啼鸣唤醒了李麦香。
她蹑手蹑脚地爬起来,将被褥收拾好,在熟悉的芸姨家伙房里放空着自己。
想起第一天来到云州,就住在这个不到十平方的小屋子里过了一-夜,枕着猪肉菜香睡到了日上三竿,那已经是很久以前。
她投过木窗看了看天边还没有落下的一轮圆月,此刻在半朦半昧的天际,它变得有些透明缥缈,一点不似昨晚的盛装出场,反倒是带了些慵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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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味居的大门紧闭着,上面落着锁,是他们昨晚去集会出门时,阿九锁的。
李麦香手里攥着钥匙,心里突突直跳,下了很大地决心才开了门。
穿过前厅,进了堂屋,才发现堂屋里空空荡荡,眼前并没有阿九的铺盖和他的身影。
正对着屏风处,他们经常坐着一同饮茶的小桌案上,放着昨夜他射术比赛时一举夺魁捧回的那个胭脂水釉瓷瓶。
在它的旁边,还静静靠着一个做工精致的鎏金翠玉发钗,钗子下面压着个字条。
李麦香的心动了动,有些紧张地抬手捻起了纸条,上面是清丽潇洒的两行字,熟悉的笔锋,是阿九的字迹。
不必挂念,我与云鬓外出。
我会为你寻找真正的我。
——阿九
落笔处能看到“九”字轻扫上挑的勾尾,这是他签名的习惯,墨色已干,显然已经过了许久。
因为近乎通宵,李麦香感觉眼前雾蒙蒙的,扶着桌案坐了下来。
她的拇指反复轻抚着那个勾尾,笔迹深刻,墨与宣纸结合后有些粗粝的手感,就像他的指腹一般。
堂屋里空荡荡的,露水偶尔滴下落在石阶上,发出滴答的声响,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李麦香内心的一团浓墨也随着这短短两行字而晕染开来,她一时间不知道这到底是一种如何定义的情绪。
放下纸条拿起发钗,她仔细端详着,钗子顶端用金丝钩着一颗翠玉珠子,还做了点翠的工艺,做工十分精美,应该是从西市买来的。
古代男子赠发钗于心仪之人,为表达朝夕相伴,绾青丝之情,也是想要永结同心,相伴一生的愿景。
李麦香这才想起阿九发了工钱之后,除了日常吃穿,从来没买过什么其他物件,想来是所有的钱都攒来买了这个钗子。
内心又是一阵甜蜜和酸楚的双重夹击,扰得她心神不宁。
她愿意等。
无论等来的结果究竟如何,都是对彼此的一个交代。
若是他早有心仪之人,那她便为他备好钱财和吃穿,放他远去再也不见。
若没有,那就等着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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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江上缓行的一艘木船上,站着一位长身玉立的俊朗男人,他此刻眺望着远方的青山绿水,似是一幅写意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