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荻安没有单独的休息室,好在另两位歌手表演结束已经离场,谢蓝溪顿了下,将沙发表面掸了一遍,才扶余荻安坐下。
谢蓝溪没忘,一个小时前,他想扶余荻安去沙发上躺会儿,另一个歌手的助理趾高气昂地通知他,他们家艺人不坐椅子只坐沙发,然后当着他们的面一屁股坐下玩手机,完全无视谢蓝溪扶着站都站不稳的余荻安。
余荻安笑了,比划着:你还挺记仇。
谢蓝溪不说话,他紧抿唇,眼睛红的快滴血,忍得后槽牙都咬紧了。他拧开保温杯,倒出一小杯胖大海茶,递到余荻安手里。
余荻安拉住他。
谢蓝溪没停,转身去拿空调遥控器,将温度上调了几度,他又从一边拿了个靠枕过来,垫在余荻安背后,忙得不可开交。
余荻安叹了口气,在手机上打了字,举到他眼前:
想哭就哭吧,我不看。
谢蓝溪抬起头,余荻安立刻动作夸张地捂住眼睛,还把脑袋转过去,表示自己坚决不看。
几秒,十几秒,余荻安觉得差不多了,放下手,想逗一逗他,却愣住了。
谢蓝溪半跪在他跟前,双肩轻微颤抖,眼睛红得跟进了沙粒般,仿佛正在承受巨大的悲恸,一说话,嘴唇也跟着发颤:“他们怎么能欺负你。。。。。。怎么可以随便欺负人。。。。。。”他嘴笨,一句话翻来覆去说,表达不出万分之一的感受。
孩子委屈了。
余荻安很理解谢蓝溪这个年纪特有的敏感和高自尊,他当年也是这样,一点小事造成的心灵震颤久久无法停歇,常常将别人的几句话、几个眼神误读成难以容忍的蔑视,更何况谢蓝溪面对的是真实确凿的恶意。
余荻安眨眨眼,在手机上打字:
是我让你受委屈了,都怪我。
谢蓝溪腾地站起来,气得原地转了两圈,想到余荻安还是个病人,拼命压下怒火,他的俊脸皱成一团,声音哽咽:“你说这话是故意让我难过吗,你为什么总爱把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我怪你你就开心了吗,为什么希望别人讨厌你,你是我老板,也是我男朋友,可是你把我当男朋友了吗,他们欺负你,你明明比我更委屈,为什么还要安慰我。。。。。。”
他又跪下,拉过余荻安的手,一根根拉开他的手指,露出密布指甲印的血迹斑斑的掌心,心疼地直掉眼泪:“喉咙是不是很痛,我看到了,你在台上。。。。。。一直捏拳。。。。。。”
说到后面他已经泣不成声,又觉得羞耻,抬手将脸捂住。
半晌,他感到余荻安捧住了他的脸,男人细白的长指一点点擦去他的眼泪,他缓缓开口,嗓音还是低哑的,像一架疲惫的大提琴:“我不委屈,蓝溪,这些都是暂时的。”
谢蓝溪抹了把眼泪:“你是我见过最厉害最有才华的人,你这样的人是不会被埋没的。”尚且带着青涩的脸庞无比坚定,眸光明亮,像最忠实的骑士。
余荻安愣了愣,看着谢蓝溪仰着脸看向他,带着童话般的迷蒙形容他,目光虔诚而灼热,仿佛他是全部的信仰。
余荻安笑着揉他的头发,像揉一只大型犬:“好了,我看你对我滤镜太深,”他爱怜地揩去谢蓝溪脸上残留的眼泪:“男人流些眼泪也没什么,不过我会心疼。”
“所以下次还是不要流眼泪了,男朋友。”
嗯,男朋友,谢蓝溪自持地点了点头。
要做个靠谱的男人,随时让他依靠,正所谓喜怒不形于色,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不能随随便便就慌张动摇。
他偷偷捂住胸口,可是怎么办,开心得要爆炸了。
余荻安没注意到他这些小动作,指着窗外:“看。”
烟花在深空炸开,碎成千万点炫目亮光,谢蓝溪看得出神,休息室里的显示屏正在直播舞台,主持人们激情洋溢地说着跨年的祝福语,一派喜气洋洋。
余荻安忽然没头没脑说了句话。
谢蓝溪没听清,疑惑地转过头:“什么?”
他五官生得冷感,不做表情的时候生人勿近,此刻眼角挂着未干的泪痕,显得又呆又无辜,耳畔是主持人高亢的声音。
“让我们一起倒计时,迎接新年的到来!”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