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极其淡薄的红晕迅速攀上她的脸颊,她轻呼出声:
“啊……”
正欲下意识收回手,顾砚舟却已然低头,直接张口将那一半带走。
田木兮愣愣地看着顾砚舟面色如常地咀嚼着自己吃剩的半颗果子,而顾砚舟此时抬起头,嘴角竟露出一抹坏坏的笑意。
田木兮有些羞恼地撇过头去,轻呼出一口热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恢复正常,随后继续维持着喂食的姿势,将剩下的果子逐一送到顾砚舟口中。
街道上,一位温婉的美妇人与一位英挺的少年,就这样牵手朝着东边渐行渐远。
“啧!”
远处的拐角阴影里,杜妖妖正缩着身子盯着这一幕。
她眉峰死死压拢,几乎皱成了细川,胸口剧烈起伏。
而凌清辞则蹲在身旁,扒着冰冷的墙根,那双清冷的眸子已然染上了一层幽幽的青光,正动用灵目神通死死瞅着远方的一切。
凌清辞嘴里发出细小的哀鸣:
“啊……她竟然和舟哥哥吃同一个糖果……啊~!”
“啪!”
杜妖妖反手一巴掌拍在凌清辞的头顶,压低声音怒斥:
“闭嘴,别烦我!”
杜妖妖环抱双手,后槽牙咬得嘎嘣作响,看着那两人亲昵的背影,心中竟不可抑制地泛起一阵浓浓的悔意。
凌清辞委屈地揉着生疼的头顶,暗自叫苦,妖妖姐这绝对是在借机报仇,下手可真重……好痛。
·············
顾砚舟牵着田木兮,步入了一片幽深的森林。
此时正值下午,阳光变得柔和而缠绵,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缝隙,化作一地细碎的橙光与磷光,在林间草地上如水波般晃动。
这里曾是前些天顾砚舟对凌清辞剖析心声之地,如今旧地重游,身边却换了人。
田木兮忽然停下步子,拉住顾砚舟,倾过身子,葱白的指尖轻柔地掠过他的唇角,为他摘掉了粘在那里的几点糖葫芦酥糖碎渣,动作自然得像是一位成婚多年的妻子。
随后,两人来到了那座合葬墓前——那是沈俊文、裴妍与沈婉秋三人的归处。
田木兮缓缓蹲下身,伸出纤细的手掌,轻轻抚摸着顾砚舟亲手刻下的墓碑。
她的指尖滑过那冰凉的石纹,划过裴妍留下的那首绝命诗,低声念诵道:
“此生无缘……待到无始尽灭……不负郎。”
她收回手,眼神复杂地感叹,“这……竟只是一位筑基期的小女孩能说出的话。”
顾砚舟也随之缓缓蹲下,视线落在墓前的泥土上:
“嗯……唯有情字,最是摧人心肝。以前我身不由己、命悬一线的时候,看世间任何悲剧都觉得无所谓,因为我感觉自己本身就是这世上最大的悲剧。可现在,当一切都能由着自己的性子去做选择时,我的心态变了。能够掌握自己的命运,才开始能切身体会到这个世界的冷暖。”
田木兮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顾砚舟那年轻却深邃的侧脸上,轻声道:“嗯……砚舟公子的话,木兮记下了。”
她伸出手,拔掉了发间那根温润的黄玉簪子。
刹那间,那一头如墨的黑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夕阳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她将玉簪郑重地放在白玉石碑下方的小台上,作为对逝者的祭奠。
顾砚舟见状,也从戒中唤出一枚流光溢彩的“心华”,随手放在了石台上。
田木兮见状轻声开口:“木兮送的不过是一根灵石铸就的黄玉簪子,可砚……砚舟公子,你这代表心意的奇花,就这样随意地丢在这里?”
顾砚舟闻言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顽皮:
“确实有些不妥,这样好了,省得哪天来了一堆顽劣的小毛孩,把我的心意给拿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