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魏铉又与杨瓒约了去城北的学射山狩猎,不在府中。
两日后,逢正月初五的蚕市,虽说不比三月三的蚕市鼎盛热闹,但却是岁首开市,蚕种农桑,花果珍玩应有尽有,人潮涌动,车马塞道。
二至四月是染丝的时候,春蚕生丝量少质次,九月秋茧量多质优,染织俗约“当年丝,次年用”,此次蚕市上就可向丝户预定秋丝。
魏家主营的还是蜀锦生意,又是锦州行首,自然也会坐镇蚕市牙行。
罗妙云正对镜描花,银朱伺候着梳妆。魏裕祺穿戴整齐,一会儿唤银朱来斟茶,一会儿拿了玉佩在罗妙云身后,就着她的梳妆镜看腰间的样式,晃来晃去,静悄悄的屋子,偏生让他闹出动静来,弄得妆发半天也没梳好。
两人还闹着别扭,罗妙云扭过头去,嗔他,“这个时辰,今日的蚕市我也不用去了,左右是你魏家的生意,谁不知你压价狠辣,丝户见了你便绕道,你这一去,倒让他们念着我。”
魏裕祺轻笑,打横着抱她坐在腿上,银朱识趣地领着其余奴仆出了屋子。
玫瑰椅容纳两人略显拥挤,魏裕祺拥着怀里人,把着她柔软的手,“还生着气?”
罗妙云抿唇,瞧着他诚心要哄,索性一股子发作出来,推他道:“是呢是呢。”
自家主遇匪身亡后,魏家的重担便落在了嫡子魏裕祺的身上。蜀锦是魏家的主营生意,他带着蜀锦和蜀地的麝香沿水路南下,后来收了蒙山的茶叶,此后用了些手段又得了几处上等茶园,生意越多越大,名声响当当。
船只一来一回,多有空余,魏裕祺在巡院处购换盐劵,得来几船的盐引,贩卖井盐。
蜀锦、官盐,皆是正经营生,利润不菲,可前阵子魏铉回府,两兄弟把酒言欢,魏裕祺吃酒吃醉了,罗妙云才知他这一次经商途中去边远山区的散户那里收了些盐。
他避开金牛道,将那些盐卖个精光。
魏裕祺醉眼迷离,话跟豆子似往外倒,压着她向她讨夸。
罗妙云如闻天堑,不给他了,又急又气,恼他竟倒了私盐来卖。
“此番铤而走险,总有东窗事发的时候,届时抓的又不是我,祸不及家人,有的是你吃官司,徒千里。”罗妙云心中有气,虽担心他的安危,但嘴巴跟刀似的,淬了毒火,有多狠心便有多狠心,连连推打他,“你娘,你弟弟,我也不管了,我自己过日子!”
“染丝织锦,这好好的手艺离了魏家,照样风生水起,我、我还跟你和离,有的是清俊小生追……唔”
话没说完,魏裕祺便堵了回去,唇瓣压着她的唇,握住她推打的手,大掌包在手心。
吻得又急又切,带着浓浓的醋意,唇齿交缠着,罗妙云败下阵来,倚在他怀里喘|息,红着眼嗔他。
魏裕祺轻声哄她,把着她的手,捏着绵软手指,连道下不为例。
罗妙云埋了头,环住他的腰。
他在生意场上厮杀,稳坐行首,哪有看上去这般风度儒雅,素有雷霆手段,连她不也是他用了手段才娶回来的?
事情既已发生,他便有十足的把握。
罗妙云仰头看他,“下不为例。”
魏裕祺颔首,蹭了蹭她的额,衔尝一口唇间朱色。
两人和好如初,罗妙云推搡他道:“再不动身,时辰就晚了。”
魏裕祺:“不急,左右是露个脸,镇镇场子。今日不去,改天常往来的丝户也会拿着契约上门。”
两人在玫瑰椅上腻歪一阵,罗妙云唤银朱进来重新梳了妆。
蚕市热闹,两人进了雅间不过片刻,牙人和丝户就拿着往年丝样寻来。罗妙云打趣了几位昨年生丝有些劣的丝户,压了价,也不着急签定契约,坐观小半个时辰便离开了,去了浣花溪赴宴。
正是蚕市首开的吉日,官民同乐,刺史夫人在浣花溪举办赏花宴,邀请官宦、商贾女眷同游祈福,为蜀锦桑蚕讨个好彩头。
腊梅未谢,红梅初绽,罗妙云在浣花溪畔寻到婆母,丽华、刘嫣然两个妹妹伴在身后,倒是看见荷香身旁的雪吟,她颇为意外。
罗妙云疑惑,“雪吟不是在二弟院里?”
张氏道:“她做事细致,便带着了。”
张氏的眼光果真没错,论魏铉再矜冷持重,遇到貌美的娇娘,终究还是动了情,那日他能在院子里教雪吟识字,往后也能将她宠得骄纵,无法无天。
尚未定亲,后院便养了妾室,哪家父母愿把女儿嫁给这样的男子?
今日一过,他那名声就该坏了起来。
不久,树影花间出现几道身影,刺史夫人出现,身后跟着五六名婆子。
刺史千金及笄的年纪,朱唇粉面,簪金戴玉,红衣袄裙,俏丽灵秀。
众女眷见刺史夫人来,纷纷迎了上去,拜了拜。
空旷之处已挂了长裙,以裙为帐、以花为饰,围了一处用作饮宴帷帐,蔬果茶点,应有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