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哥儿,她父亲若想杀她,自己便杀了。
但既留了情,为什么还要将她击飞到你脚下。
那时你距洞庭已是丈外了,且你先前出手伤了她。
如果你起了杀心将她杀死了……那洞庭君岂不是白留手了?”
“这一点,我不晓得为何。
但诛心而论,我刘老道想,是那洞庭君与这红娘子行险使了苦肉计。
他既能要他女儿丢了性命做鬼修,想来也不心疼再死一次。
那洞庭君掌管千里大湖,自家女儿只是使得顺手……却并非无可替代。”
他慢慢抬头看李云心:“你说是不是?”
但李云心不说话、又坐下了,只摩挲着桌上那个粗糙的茶壶。
刘老道微微摇头:“倒也不是……没有别的可能。
但心哥儿你说过,这世上最诡谲的便是人心。”
“倘若并非苦肉计,那洞庭君恼怒她将你放走了,给了她一掌。
那一掌便是留了情的。
再这样盛怒之时亦能留情,那么等那红娘子回去了、那洞庭君再想得仔细一些,更不会将她如何了。
禁足、刑罚或许会有,但性命……总无虞的吧。”
“心哥儿你实在放不下她,那么,就料理了渭城里的事情。”
刘老道将手掌在李云心的膝头不轻不重地拍了拍,“然后你再去料理了那洞庭君。
到那时,事情究竟是怎么个样子……便都有结果了。”
“你说过人皆有心魔,只是会不会被觉察。
如今你这心魔……也总比别的好,是不是?”
“唉。”
李云心叹了口气。
然后笑起来,“你精进了不少。”
但刘老道没有陪着他笑,只忧心忡忡地看着他:“心哥儿,你眼下这样子可不大好。
要么……渭城的事情可以暂缓。
我们再从长计议。”
李云心盯着木盘中的红薯片看了一会儿,终于伸手捻了一片、放在口中慢慢嚼。
“不必了。”
他闭上眼睛、靠在藤椅背上低声道,“我知道我的问题在哪里。
事情在心中藏得久了人会变得脆弱。
我就是把自己藏得太久了。”
“快些吧——快些吧——”
“快些做完这些事——我受够了躲躲藏藏的日子了。
你知道吧,心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