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实在太想太想,跟他说说话了……
将口袋里的泡沫小雪人取出来,它跟她一样,狼狈得不成样子。
它的身体彻底融化了,脑袋歪在垫子上,原本圆润的脸被挤压得变形,它的笑容没了一半。
用手指擦了擦它的脸,她的血不小心沾上去,越擦越脏。
她跟它说话,不停地说话,想到哪里便说到哪里。
“你安全了吗?薛仁。现在的你三十三岁,很年轻呢。不知道你要花多久时间能融入社会,交朋友对你来说肯定是个难题吧。”
“你会愿意把我的春芽实验室经营下去吗?还是完全不想接触造梦机相关的行业了?”
她知道,话一旦停下来,自己就要没有了,被吞掉了。
所以她不敢停。
说着说着,脆弱浮上来,声音哽住。
“出去后,你会想起我吗?”
“薛仁,之前你送给我一枚戒指,你记得吗?后来,我好几次想看看它,找不到了。”
“现在你要走了,不会再给我做戒指。我的戒指没有了。”
“薛仁,我害怕。”
“薛仁,我害怕,我要死了。”
“我想吃糖,奶糖、八宝糖、软糖,你有没有?没有糖吃,就没有盼头。”
大量的雪,如浇灌而下的水泥,压在被子的顶上。
杨育没有力气撑住,空气被夺走,呼吸开始困难,视线一片模糊。在极度的痛苦和蒸腾的空白之中,她说出最后的话。
“我救你一趟,我们扯平啦。”
“薛仁,我还清了……以后,我能睡个好觉。”
她也不知道,这些话有没有被说出来。
就在这时。
棉被外,有人轻轻地戳了戳她。
沉重的眼皮与盖住身体的被子,在她睁开眼睛的时候,一齐打开。
她的对面,站着三十三岁的薛仁。
琥珀色的瞳孔,仿佛凝住的蜜,光泽温润。他的睫毛浓密而纤长,肤色冷白,黑发打理得一丝不乱。身穿白衣黑裤,肩背挺直,他看上去精神不错,英俊倜傥。
看着她,他说。
“杨育,你欠我的,永远别想还清。”
他朝她伸出手,凶凶的。
“休想在这里等死。跟我走,我们去安全的地方。”
杨育想,哪里有安全的地方?
但那不重要了。
她牵住他的手。
紧紧地,十指交扣。
从他那边传递过来的温度,让她的身体恢复知觉。
忽然就不害怕了。
她跟随他跑起来,他对这里的地形最熟了。
掀开检修通道的盖板,钻进供水管道旁的缝隙,从电缆桥架之间横穿。踩过摇晃的支架,避开断裂的线路,再攀入通风井,向上爬行。
与当初逃出零昼实验室的路线,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