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名金羽卫正举着火把清理,见他们到来,其中一人立即上前:“大人。”
这条路实在难走,崔恒气喘吁吁,但也不敢耽搁片刻,立即问道。
“如何?里面当真有人?确认过身份了吗?是不是崔将军?”
金羽卫拱手:“大人,要不是有个兄弟不慎摔到此处,我们也不知道这里还有个洞穴。
里面确实有人,不过洞口狭窄,火光照不了太远,只能模糊看到人影,叫了也没回应,暂时不能确定身份。
等藤蔓清理好,就能进去了。”
藤蔓交错勾缠,如同大网一般笼住入口,几乎不能进,谁也不知道里面的人是怎么钻入的。
很快,藤蔓便被清理干净,为首的金羽卫抽出佩刀,举着火把,走在前方开路。
这个洞穴不深,三四步的距离便能入内,内里别有洞天,认不出的灌木和藤蔓肆意生长,比洞外温暖干燥许多。
金羽卫望着中间那个身影,小心靠近,待看清洞中人后,皆是一怔。
那是一个七八岁的女童,她靠坐着山石,浑身血色,身上满是细小的擦痕,看着瘦小,手也在颤抖。
她怀中,正艰难搂抱着两具早已闭目的尸身,一男一女。
男子身重数刀,断了一臂,女子同样负伤,不过两人面容还算安详。
金羽卫队领仔细看了看,随即认出这两人正是崔子修和宋元真。
众人沉默片刻,又看向那个女童。
察觉到他们的打量,她没有胆怯,而是直直仰头看来,一双眼亮得惊人,没有惊惧,只有愿意鱼死网破的怒意。
就像一只应激而孤勇的小兽,即便知道无用,但只要他们敢动,她也会扑上来作出最后一击。
“你们是谁?!”她的两手攥紧,沙哑地震声询问。
金羽卫不知道她的身份,一时无言,只向后看去。
崔恒几人赶来,先是见到这个女童,又仔细看向她怀里抱着的两人,眼眶顿时一红,声音颤抖。
“子修,是大哥来晚了!”
崔大、崔三兄弟两人心中悲痛,一时竟不敢上前。
女童不为所动,浑身紧绷,仍旧警惕看着几人,甚至松开手,起身将他们挡在身后。
悲呼在洞里回响,一道身影缓缓走进,冷风顺着洞口卷入,将他手里的火把吹得猎猎作响。
崔衍一进到洞中,视线便划过女童,落到那两具横陈的尸身上。
他终于又见到了父母。
记忆中模糊的面容,竟在这种时刻变得清晰。
他举着火,扶着洞壁,不敢再上前一步,但也没有像两位叔伯那般痛哭,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一双乌眸动也不动。
谁都没有在意这个女童。
她头发散乱,花衣成了血衣,肉眼可见的狼狈,虽然眼中有些泪花,却倔强地在众人面上巡视,时刻防备。
直到看见崔衍时,她的目光竟然停顿片刻,数息后,眼中凶光偃旗息鼓,尽数化作一汪清泪。
“哥哥!”
她一眼就认出了素未谋面的亲人。
紧绷的弦松开,她不再握拳,而是跑上前去,一把抱住崔衍,先前还咬牙的小姑娘,顿时嚎啕大哭起来。
“哥哥,爹爹阿娘走了,走了……”
那一天,崔衍第一次见到这个并不熟识的妹妹。
那一天,崔衍真的再等不到父母。
这件事震惊朝野,没过半月,附近的匪窝便被全部清除,参与这次暴乱的匪贼于冬日问斩。
崔家办了丧宴,崔衍和崔昭一同在灵堂跪了七日。
这七日里,崔衍没有流过一滴泪,但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他只是平静地跪着,会谢礼、会叩首,礼数周全,无可指摘,只是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