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不管他看向何处,她都有话说。
崔衍深呼吸,闭上了眼。
“哥哥,你困了吗?我也困了!”
耳边传来窸窣声,崔衍立即睁眼看去,却见崔昭已经爬上了床。
“你做什么……”他忍无可忍,终于对崔昭说出了第一句话。
“困了,当然是要睡觉啊。”
崔昭顶着一对核桃眼,神态坦然。
“阿兄,你放心,我已经洗漱过了,香喷喷的。”
不给崔衍拒绝的机会,崔昭像只狡猾的猹,一个转身就钻进了锦被中。
刚进去,她就嗅到一种特别的香味,她记得,这是朱栾花的味道。
她就知道,哥哥一定是这个味道!
“下去。”崔衍毫不留情开口。
崔昭转身背对着他,团成小小一个,打出的呼噜声却震天响。
“……”
崔衍闭目片刻,又睁开,“不要装睡,下去,你的房间在对面,已经收拾好了。”
被戳穿后,崔昭这才坐起身看他:“我不去,以前都是爹爹娘亲陪着我睡的……”
“他们已经去世了。”
崔衍淡声打断她,声音温和,话却漠然:“我习惯一个人睡,不喜欢身边有人,要是不适应,就让侍女陪你。”
闻言,崔昭顿了顿,略圆的眼看向他,却没有生气。
“我的话还没说完。”她满眼认真,“我是来陪你的,哥哥。”
“昏睡的时候,你抓着大夫的袖子,大夫走了,你就抓我的袖子,抓得可紧了,我想倒水都走不开。”
“你看起来很害怕啊。”
崔衍没想到她会说这话,一时怔神。
崔昭看他,黑白分明的眼中有理解、有坦然。
“爹爹和娘亲临终前说过,以后,就只有我们了,我们要彼此扶持,互相帮助。”
“哥哥,我会陪着你的。”
她起身,抓起锦被罩在两人头顶,脆声道。
“娘亲说过,被子就是结界,只要躲在里面,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崔衍被被子压着,长发凌乱,双目却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她凑上前,小声道。
“哥哥,我叫崔昭,你还没叫过我的名字呢!”
“昭昭如阳,烈烈如火的意思哦!”
……
窗外雷雨依旧,崔衍抱着人在房中来回走动。
惯用的朱栾香带着安抚的意味,幽幽侵入崔昭的梦中,她眉头渐松,痛苦的啜泣也停下。
她趴在崔衍肩头,又睡了过去。
崔衍静了片刻,等到耳边呼吸绵长后,抱着她坐到窗边,他看着缭乱的树影,拉过衾被,重新罩在崔昭的头上。
就像她以前做的那样。
簌簌风雨中,第一朵朱栾在枝头绽开,又旋转着落到窗台,清香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