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过胡亥了吗?”
“问他干什么?他还能不同意?这是为了他自己的皇位,他又不傻,难道不怕自己的位置坐不稳吗?”
李斯知道,胡亥会同意的,他从不是重情重义、心慈手软的人。
如果胡亥是的话,赵高不会选他来操控。
李斯沉默一会,无能为力道:“你都决定了,还问我做什么?难不成我还能反对?”
赵高大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冯去疾和子婴定然会反对,所以你必须站在我这一边,我们联起手来,胡亥的诏令才管用。我明日就让胡亥下诏,斩草要除根。”
“这么快?”
“马上要岁首了,今年不除,岂不是要留到明年?”
“……”李斯无法反驳,复杂之情溢于言表。
赵高却兴致高昂起来,谈性甚浓,眉飞色舞:“光除掉诸公子还不够,最好把公主们也除掉。”
“什么?”李斯真的震惊了,“公主们也不留?但是——”
但是李斯的儿子李由尚了七公主,他们夫妻在三川郡过得很好。
赵高明白李斯想说什么,正是为了这个,他才特地来知会李斯。
“大丈夫何患无妻?你应该不会为了你的女婿和儿媳,而反对这件事吧?”赵高暗含警告。
李斯张了张嘴,呐呐无言。
赵高还不够满意,继续道:“如何啊,丞相?”
李斯还能如何,他只能颓然叹息,一爵接一爵地饮酒,最后默然许久,才道:“请容我与儿女知会一声,让他们避开。”
赵高笑道:“岁首在即,正好让胡亥召他的兄弟姊妹进宫,一并处决,省得一个个找,怪麻烦的。”
他说的如此轻描淡写,好像这不是一群公子和公主,而只是网中的一群麻雀。
李斯不能不为赵高这样的狠绝而心惊。
为争夺王位而自相残杀屡见不鲜,但要把所有兄弟姊妹都杀绝,一个不剩,这种事,李斯就算翻遍史书也没见过。
“胡亥那边……”
“丞相放心,胡亥巴不得呢,他可不会不忍心。”
李斯无话可说,等赵高吃饱喝足,得意洋洋地走了,他一路送到大门外,望着那马车离去的影子发怔。
反应过来的时候,李斯的手抓着门框,指尖都攥得失去血色。
与虎谋皮就是如此了,他从前就知道赵高难缠,然而还是太低估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管陛下是不是还活着,但上郡那边,扶苏蒙恬肯定还活着,不然赵成阎乐不会死得那么快。
既然扶苏还在,那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李斯如同一个疯狂的赌徒,在压上全部家产,却发现自己即将倾家荡产之后,现在决定把自己的命也压上,从压小临时改成压大。
他知道这很疯,但再不疯就晚了。
李斯咬了咬牙,转回卧室草草写了封绢书,密封在蜡丸里,而后去见将闾,把蜡丸塞将闾手里。
“你们得赶紧走,赵高和胡亥明天就会动手,晚了可能就跑不了了。若是能见到长公子,把这信交给他。”
将闾果断点头:“多谢外舅,我带子虞先走,能跑一个是一个。”
“中尉军是雍城君在领,我送你们去找他说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