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弯腰。
是脚跟踩着鞋跟往下蹬。
皮鞋敲在石板上两声响。
很重。
像石头砸的。
他走到按摩床边。没解扣子。站在那里,手垂在裤缝两侧。
今天不是常规。
他的声音比进门时低了整整一个音。不是沙哑。是用力压住声带的那种低。声带底下压着的不是话。是别的。
您说。
今天并购谈判破裂了。三个月的准备,今天中午十二点四十分,对方在最后一个条款上变卦。董事会明天会要求我解释。我没办法解释。
他说今天中午十二点四十分。
她把时间记住了。
不是因为他报了时间。
是因为他从进门开始,他的身体已经在报时。
肩颈硬度四级。
比第一次还高。
左眼睑下方有细微的抽动,五秒一次。
是面神经被颈部紧压之后产生的肌肉疲劳反射。
呼吸浅。
没有降到胸腔以下。
我现在给不了你一个能配合按摩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他说我自己知道的时候,他的眉毛没有动。但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那就先不配合。
她说完这句话,走向柜子。倒了杯温水。三十七度。递给他。他接过去,没喝。杯子在他拇指和食指之间转了半圈。
把外套脱了,领带解开。先坐下。
他照着做了。
西装外套搭在更衣篮旁边。
领带从衬衫领口拉出来的时候发出布面摩擦的短促声。
那颗扣子。
最上面那颗。
他伸手解的时候食指在扣眼上滑了一下。
她走上前。
我来。
他停住了。
她伸出手。
拇指和食指捏住那颗扣子。
指甲从扣眼的另一侧推了一下。
扣子滑出来。
她的指节在这个过程中擦到他的喉结。
不是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