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常务副省长不在会上直接点名沈渡,但每一个动作都压在他的职业命脉上。
沈渡不是不能应,是他还没打算应。
他还缺一块拼图。
许松涛的检举信。
他拿起座机拨了许清歌的座机。
“许老师。沈渡。还有一件事。你父亲许松涛前年写过一封检举信,检举对象是何岳年。这封信交了之后没有回音,没有人公开提过它。你知道这件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比视频那通电话沉默得更久。沈渡数到第七秒的时候,听到了一声呼吸声,很轻,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又松开的呼吸。
“我不知道。”
“你父亲没提过。”
“没有。”
“你现在可以去问他。但不要说是我说的。”
许清歌挂了电话。
她这几次挂电话的方式都一样:不说再见,不做收尾,把话说完了就结束通话。
沈渡听着忙音,把话筒放回座机。
她的挂断方式不像情绪化的表现,更像是已经习惯了截断自己的心思——话停在这里就行了,再多一个字会撑不住。
??日期:十月二十一日
?时间:下午五点四十分
???地点:省委大院篮球场
省委常委会开了一个半小时。
何岳年关于干部队伍建设的临时议题排在最末一项。
他讲话的时候拿了三页纸的发言提纲,讲的是办公厅干部岗位交流的“必要性”和“紧迫性”,全程没提沈渡的名字。
但说到“窗口岗位的同志在位时间过长容易产生惰性思维”时,他的目光从沈渡身上扫过去。
沈渡在笔记本上写:何,惰性思维。
会后老马走到沈渡身边,压低声说了句“他这话不是冲你的,是冲办公厅整个队伍的”,说完自己都不太信。
沈渡说“我知道”。
老马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现在沈渡在篮球场上。
省委大院东侧的篮球场,水泥地面,两个篮架,篮网是新的——后勤刚换的。
傍晚五点的阳光斜射过来,在地面上拉出很长的影子,他的影子被拉成了一个细长的黑条,从罚球线一直伸到三分线外。
他脱了西装外套搭在篮架柱子上。领带也解了,挂在西装上面。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右手握球,运了两下,球撞在水泥地上弹起来,声音很脆。
他投了第一个球。空心入网。用手腕压的弧,球在日落阳光里飞了一个黄橙色的抛物线,进网的时候只有“唰”的一声。
这颗球他投了十七年。
十七年前父亲被带走那天,他在这个球场上投球到凌晨三点。
那时候篮球架还是铁的,篮网被雨水沤烂了,一进球声音闷闷的像打在纸板上。
后来姜晚棠把他拉上楼,他身上的汗在楼道里被穿堂风一吹,冷得牙根发酸。
那是他最后一次在这种孤独的球场上对着篮架想事情。
球落地弹回来,他接住。第二个球。同样的弧线,打了后筐弹进去。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全进。
他的节奏是单调的重复:接球、运两下、抬肘、压腕。
每一球都一样。
省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宋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