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棠在那头等了他几秒,他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话到了喉咙口,被他压回去了。
她现在不需要他说任何话,她需要的是他把这件事的处理方案拿出来。
“你今天晚上过来。”姜晚棠说。
“好。”
“不是为了说事。今天不说事了。”
她挂了。和许清歌的挂断方式不同,许清歌是截断,姜晚棠是把最后一句话稳稳当当放好之后再挂。
沈渡把话筒放回座机。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银杏树的树杈上又停了一只灰喜鹊,还是那根歪枝。他看了两秒,拿起手机拨了另一个号码。
宋尧。
嘟了四声,对面接了。背景音里有复印机的声音,还有一个男声在远处喊“那个案子材料什么时候交”。
“老宋。沈渡。”
“你终于打来了。”宋尧的声音不高,但沈渡听得出他在走动,大概是从办公室走到了走廊上。“我以为你半个月前就该打。”
“为什么。”
“你收到东西那天,院子里就有人知道。消息走到纪委,用了一天半。东西是什么没有人明说,但说的人用了四个字——‘叔嫂文末’。这四个字的意思我不猜,你懂。”
宋尧总是这样。
他在省纪委做了十年,练出一种把要害信息埋在闲话里的本事。
沈渡想问他知不知道视频内容,但宋尧已经给出了答案——他不知道具体内容,但他知道有视频。
“你查过我没有。”沈渡问。
“查过。拿到消息的当天我就调了你的通讯记录。三个月,没有异常。你的银行账户我顺带瞄了一眼,存款二十三万四千,公积金正常缴,信用卡上个月刷了一笔七百八——买了一件羊绒衫。你这个人连消费都干净。”
“你调我通讯记录没有打申请。”
“打了。用另一个案子的名义套的。放心。我就是想确认一件事:你是干净的,这个东西到你手里之前,你没有参与过任何可以被人拿来做文章的事。”宋尧停了一下。
“你确实没有。”
沈渡坐回椅子上。办公椅的转轴发出轻微的吱嘎声。窗外的灰喜鹊飞走了。
“老宋。帮我查一个人。何维舟。省发改委能源处处长。”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突然变小了。宋尧大概是关了一扇门。
“何维舟。何岳年的儿子。”
“对。”
“你要动儿子扳老子。”
“我要知道他手里有什么。一个私人会所,城东别墅区,产权人叫刘建民,挂名法人。真正的出资方是谁。会所里的服务团队有没有固定人员。近半年的进出记录存不存在。”
宋尧沉默了一阵。他沉默的方式不是在犹豫,是在算时间。
“会所这条线我手上已经有一点底。去年省纪委接到过一封匿名举报,说何维舟在城东有一处私人物业,用于商务接待。调查刚立项就被叫停。叫停的理由不是说举报失实,是材料不全。你听起来觉得合理吗。”
“材料不全可以补。叫停就是不让碰。”
“对。所以碰这条线的人,只有你和我。我在这边用内部渠道查。查出来的东西不形成正式工作记录,你知道就行。正式立案之前,每一步都是你自己要走的路。”
“我知道。另外还有一件事。何维舟今天早上派人去姜海声的公司递话。用的是何岳年秘书的名义。这个事你能不能——”
“不能。”宋尧打断他。
“姜海声的事我不能查。姜海声是你什么人,你知道,我也知道。我一碰姜海声,你就是徇私。纪委的内部纪律你不用我背。”
沈渡没有争辩。宋尧说的是实情。
“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做。”宋尧说。
“我可以查那个‘刘秘书’。冒充省级领导秘书身份进行公务暗示,属于违纪行为。如果他确实是发改委的人,我可以走一个侧面问询,就说有人反映基层有干部冒充领导秘书。问他几个问题,然后看何维舟的反应。”
“你要从这里找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