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院大会后的安静,和前几天那种憋着坏水的静完全不一样。
前几天的院子,是门缝后头藏着眼睛,茶缸子碰桌都轻,像谁都憋着一口坏气,等热芭先慌。
今天不是。
今天有人看见热芭端着搪瓷盆出来,嘴刚张开,瞧见她抬眼,又把话咽回肚子里。
热芭没躲。
门开着,帘子也只掀到一边。小当和槐花在院里绕着石磨跑,鞋底踩过碎土,扑簌簌响。
“慢点,别往水池边冲。”
热芭喊了一声,声音跟平常一样,不急,也不软。
西厢那边有人端碗出来,听见这声,碗沿在门框上轻轻磕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许大茂就是这时候从后院出来的。
他夹着空饭盒,脚步挺快,刚拐进中院,正撞上热芭往水池边走。
两人隔着几步。
许大茂脸上那点笑还没挂稳,嘴角就僵了。他眼珠子往张家敞开的门上一扫,立刻把饭盒往怀里一收。
“哟,那个,我走前头。”
他说完也不等人接话,硬贴着墙根绕了半圈。
棒梗蹲在廊下啃窝头,看得直乐,小声嘀咕:“他也有今天。”
秦淮茹把针线筐往怀里一拢,轻轻瞪他:“嘴闲就去喝水。”
棒梗不服气,脖子一梗:“我盯着呢,送煤票那人一上午没影。”
这话一出,秦淮茹手里的针停了停。
前两天那个中年人,老在胡同口磨蹭,问路问得比住这儿的人还熟。今天胡同口只有卖糖葫芦的吆喝了一嗓子,收破烂的推车过去一趟,那张脸再没露。
棒梗把最后一口窝头塞进嘴里,含糊道:“真缩了。”
秦淮茹没接,只低头穿线。线头穿了两次,才进针眼。
中午前,赵婶也没来。
往常妇女会那边到这个点,总能有人过来递句话,脸色还摆得挺足,像拿着谁家的短处。今天前院石板干干净净,连赵婶那双布鞋踩出来的啪嗒声都没有。
三大妈站在门口,拿围裙擦了擦手,小声问热芭:“今儿妇女会那边,倒消停了?”
热芭给槐花理了理袖口:“消停就让它消停。”
三大妈本来还想探两句,见她眼神稳,话就改成了叹气:“也是,孩子能好好玩,比什么都强。”
热芭没关门,只把门扇又推开一点。
院里的人都看见了。
她不是撑给谁看,她就是照常过日子。可越是这样,越像一巴掌,扇在那些等她低头的人脸上。
胡同口的针线摊也没了。
那老太太平时天刚亮就摆箱子,针线纽扣码得齐,眼睛却总往四合院里钻。今天别说人,连垫箱子的破木板都撤得干净。
阎埠贵推车回来,刹在门口,眼镜片后头亮了一下。
“那摊子呢?”
三大妈说:“没摆。”
阎埠贵捏着车把,好半天才哼了一声:“这不是生意歇了,是线头被人抽回去了。”
他说得轻,旁边两户却都听见了,门帘动了动,又没一个敢出来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