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进达并不理解侯君集的叹息,在他看来,两边谈拢了,不打仗,这是好事。
毕竟,打仗就要死人。
牛进达可不想在这种情况下打起来,折损自己的士兵。
毕竟,吐蕃已经表现出了退让,禄东赞也带着大批的礼物去了长安。
打仗,上层官员挣得功劳,底层士兵拿着命往上填,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侯君集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手指在碗沿上轻轻转了一圈,像是在丈量什么东西。
目光落在碗底那层薄薄的油花上,像是能从那里面看出什么值得琢磨的门道。
片刻后,侯君集这才开口。
“老牛,说实话,这次先锋军从党项和白兰羌那里捞了多少?”
牛进达正在给自己倒茶,听见这话,手里的壶没有停,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怎么,你惦记上了?”
语气里没有敌意,更像是在确认一件他已经知道会发生的事。
侯君集也不否认:“惦记谈不上。我就是想算算,这一趟三万大军开到松州,粮草辎重花出去多少,能回来多少。我这个人,习惯了把账算清楚。”
“我觉得,这样挺有意思的。”
打仗给朝廷省钱,说不定还能挣点。
这个挣,不是自己挣,而是从上到下,都能挣点,大家乐乐呵呵的,多好。
心里有成就感。
加上打了胜仗,面上有光,别提多痛快了。
“先锋军捞回来的那些东西,挑挑拣拣,用不上的送给党项和白兰羌,剩下的能带回去的,有多少?”
牛进达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茶壶放回桌上,端起自己那碗茶,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捞回来的东西不多。吐蕃人退得利索,能带走的都带走了,留下的都是些带不走的。牛羊、帐篷、几车没来得及运走的青稞,还有几匹伤了蹄子的马。”
“营地里的将士们吃了顿肉,省下的这些东西,带不回关中,前天送来的旨意你也看见了,朝廷还要救济党项和白兰羌,那两块地,现在朝廷没有要拿到手的意思。”
侯君集微微点头。
“是啊,我来之前见过陛下,说是最近这两年,大唐对外扩张了不少,哪儿哪儿都用钱。”
“党项和白兰羌这两个地方,一旦归入大唐,免不得又要派人,调拨钱粮,和西州都护府还有西海都护府一样,朝廷要投入人力物力去发展,去驻守的。”
“新拿下来的这些土地,人口,跟以前是不一样了,以前只是归入图册之中,一旦新地反叛,朝廷还要派兵平乱,花销也不少。”
“要是看的严实点,又是派遣官员治理,还要驻军,大唐的边境这么多,派重兵驻扎,比打仗花的少不了多少。”
“再看看西周都护府和西海都护府这两个地方,朝廷虽然这两年在这地方耗费了不少心力,书院的学生们过去治理,让那边的人,都过上了安稳的日子,比以前还富裕不少。”
“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了,谁还会想着去叛变?”
“地方上稳定下来,也不用驻扎重兵,只需要官员继续在地方上施为就是了。”
“从当地选男丁编成军队,为了继续让家里人过这种吃饱饭的安稳日子,谁去捣乱,他们首先就不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