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形容狼狈,但她眼眸清亮:“我无碍,我们快走吧。”
福康也知道此时不是矫情的时候,点点头,带着她开始往深山里走。
另一边,驿站终于在大火侵吞下轰然倒塌。
火海前尸山横陈,谢尘安以剑撑地,身上青衫已经瞧不出本色。
有人哭号道:“圣上被贼子掳走!你我焉有命活!”
有人骂骂咧咧:“肃州刺史公然与贼子合谋,肃州已经反啦!还不快去请隔壁州前来支援!晚一分,圣上就多一分危险!”
众人吵嚷不休之际,谢尘安看见天边划过一条微弱的光亮。
他面色一变,就要率人匆匆离开。
有臣子眼尖看见他,大声质问:“谢大人莫不是见大难临头,要逃跑了!”
谢尘安横眉冷对:“长宁公主有难,莫不是陈大人想见死不救,再添一把火?”
那人瞠目结舌间,谢尘安已经率人朝着信号烟的方向赶了过去。
江辞宁和福康已经深入山腹,路越来越不好走。
福康执剑在前方开路,时不时还要制造出一些往其他方向逃窜的假象。
江辞宁眼见他步伐越来越慢,面上也渐渐褪去血色,叫住他:“福康,我在沿路发现了一些可以止血的草药,先帮你处理一下,我们再赶路。”
从此处依然隐隐可见驿站方向传来的火光。
福康明白他们走得还不够远,但是他此刻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福康咬咬牙,“殿下再等等,此处不易隐蔽,属下再往前探探。”
约摸又找了半刻种,福康终于找到了一处山洞。
他心下一松,拼着最后一口力气砍了些树枝将山洞遮掩起来。
江辞宁正帮着拖动树枝,福康忽然倒在了一旁。
江辞宁一惊:“福康!”
她匆匆忙忙去探他的鼻息,好在虽然微弱,但至少还有气息。
江辞宁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发现除了被箭射穿的肩膀,他的后背也挨了好几刀。
鲜血将他的衣衫洇湿,江辞宁用匕首割开,又将方才寻到的一些草药捣烂敷在伤口上。
爹爹乃行伍出身之人,在她幼时曾教她粗浅辨认过这些能医治外伤的草药。
一时半会拿来应急没有问题。
此时天色愈发黑沉,偶尔从乌云间倾泻几丝月色。
他们身处山腹之中,江辞宁担心野兽出没,又不敢点火,生怕引来刺客,只能将树枝拖严实一些,尽可能遮蔽住山洞口。
藏在袖中的除了匕首,还有些胡椒粉,乃是她出行前让风荷准备的。
方才多亏了这些胡椒粉。
山洞中一片漆黑,江辞宁握着匕首,用衣摆一下一下擦着。
只是匕首擦得干净,萦绕在鼻尖的血腥味却散不掉。
江辞宁想起方才匕首划破刺客喉咙的触感,有些奇异的绵软,又有掌人生死的杀戮感。
血飞溅出来的时候,刚开始是滚烫的,烫得人眼角一跳,又霎时冰凉下来,变成一种黏腻的、挥之不去的感觉。
江辞宁有些恶心,但又觉得胃中空空,吐不出什么了。
她将自己的手指压在匕首上,感受着匕首的冰凉,告诉自己:没事的,都是为了活下来。
没事的。
谢尘安一行人赶到信号烟发射地时,只见一地尸体。
他心跳停滞,脑海中一片空白,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直到看清尸体中并没有那袭熟悉的衣裙,他才如溺水之人倏然得救,大口呼吸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