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4章
“我小叔成亲后的半年,惠州来了三位巡察御史,开始彻查惠州官场上的贪腐,这一查,也查到了我祖父的头上。”
李守忠:“我祖父管着钱粮文书,就等于手里捏了一块肥肉,他没有忍住,朝那块肥肉下了手。
因为数目太大,谁也保不下来,李家家产被抄,成年男丁下了大狱。
那年我刚满十岁,侥幸逃过一劫。
我们被逼从大宅子里搬出来,搬进了几间破屋,什么下人,护院统统没了。
祖母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没几个月就去世了。
祖母去世前,人已经不行了,但就是不肯闭眼,嘴里一直发出“呃呃呃”的声音。
拖了三天,二婶没辙,就把我这个大孙子拽到祖母面前,让我揉她的眼皮,并对她说:祖母放心,李家我一定会撑起来的。
我照着说。
果然,我祖母的眼皮一会儿就闭上了。
我祖母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出身,又一连生下三个儿子傍身,虽然我祖父也纳了两房小妾,但内宅里,我祖母说一不二。
她一辈子高高在上惯了,根本受不住这样的一败涂地,重振李家是她最后的心愿。
我是长房长孙,重任自然就落在我身上。
可我才十岁啊,能撑起什么家业,几个月前,我连衣裳都是下人帮着穿的。
祖母的死,花掉了李家最后一点银子。
就在这时,牢狱里传来消息,我祖父得了痢疾死了,小叔从小锦衣玉食惯了,受不了这份罪,上吊自尽。
只有二叔还活着,等待流放。
大的没了指望,就只有指望小的。
孙子辈里,大房只有我。
二房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三房肚子里有一个,还有一个便是外头抱进来的那个。
二婶对小婶说,不如我们各自带着孩子,投奔自己的娘家去吧,大哥儿你别担心,我带走。
就这样,我跟着二婶去了她娘家。
她娘家姓夏,一下子多了五张嘴吃饭,夏家人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尤其是我,我和夏家没有半点关系,算是个拖油瓶。”
李守忠抬起头:“小主子,你知道寄人篱下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吗?”
宁方生点点头。
李守忠无声笑了:“意味着你连多喝一口水,多吃一粒米,都犯了死罪。
他们刚开始还指桑骂槐,日子一长就直接撕破了脸,指着我的鼻子骂,骂我没爹没娘,骂我不要脸,吃白食。
大人们撕破了脸,小孩自然有样学样,夏家那些半大的小子,常常趁我一个人的时候埋伏我。
他们不打脸,只打我的肚子,肚子软,谁也看不出来。
我挨了打,不敢告诉二婶,二婶为了我,不知道和娘家父母,哥嫂吵了闹了多少回。
她一个人带着四个孩子,日子比谁都难过。
而我呢,我其实和我娘一样,看着蔫蔫的,其实性子是个烈的。
而且,我是过过好日子的,也总想着祖母临终前自己说过的那句话。
我就想着,我得出人头地,得重振李家,不能一辈子受夏家人欺负。
就在这时,我二叔终于被判了流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