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行野满脸不高兴:“我不需要——”
“因为你那套‘天凉王破’的霸总思维,底层逻辑是物化,你觉得喜欢就一定要拥有,追求就等于已经拥有。不管对方感受地宣告主权、发泄占有欲。温言在你眼里,不是活生生有思想的人,而是你祝行野‘传奇人生’里需要收集的一个漂亮手办、美丽标本。”
钱钱机关枪似的输出,祝行野被怼的猝不及防,想反驳,钱钱并没有给他机会:“你以为你是深情,其实你是自私;你以为你是保护,其实你是控制。你觉得你为她挡了枪替她出了头,她就该感动感恩以身相许。。。。。。拜托,你问过她想不想要吗?”
祝行野的脸色变了,他张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从来没想过这些,对吧?你只在乎你自己是不是帅了、爽了、征服了,她怎么想、怎么痛、怎么为难,那不重要。你给她买礼物,你替她做决定,你派人保护她,她但凡有一点不高兴,就是不知好歹、不识抬举。你知道这叫什么吗?”钱钱看着他,毫不留情,一字一顿,“情感霸凌。”
是的,这是霸凌。
祝行野愣住了。
钱钱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以前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个问题:为什么“霸总叙事”总能被女频市场反复认可?哪怕是现实生活中谈恋爱太费劲、需要情感代偿,也不能只有女生费劲吧?凭什么男频的爽点是一统天下广开后宫,女频的爽点就只是“获得一颗男人的心”?
后来她想明白了。无论男频女频,幻想的都是“权力”。不同的是,男频爽文直接描写权力争夺,爽点在于各种贵人与金手指,作为部分受众现实失意、期待天降神迹的情感代偿;而女性长期失权,在漫长的历史里,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连生存都不得不依附于另一个男人,所以连“爽”都只能爽在“被一个强大的男人选中”这件事上。
于是所有言情小说共享同一个底层模板:女性失权,男性掌权;或是女性掌权,男性掌更多的权。男主永远是那个“比女主强一点”的概念神——哪怕女主已经很厉害了,他也必须是绝对力量的拥有者。
这就是霸凌发生的第一个要素——权力的不对等。
而另外两个要素——“持续性的伤害”“受害者难以反抗”——比比皆是。
虐文自然不必多说,羞辱、囚禁、暴力,霸凌不加掩饰;甜文更加隐秘,社交隔离被美化成了“占有欲”,经济控制变成了浪漫的“我养你”。。。。。。小说的叙事视角天然站在男主那边,女主从来表现得乐于享受这一切,哪怕行为过激,男主只要有些“我只是太在乎她了”“我怕失去她”“我想保护她”的心理独白,读者就轻而易举被驯服,无比共情男主的“爱”而遗忘女主的“感受”。
——或许女主根本不需要感受。
她只是被作用的对象,被放在棋盘上的棋子。在甜文里负责被宠,她不需要争取什么,“幸福”来自于强者的施舍;在虐文里负责被虐,她不需要去改变什么,“痛苦”也来自于同一个强者。
看吧,看吧,艺术就是如此巧言令色。
但钱钱无比确信这是一场恶劣的霸凌、精准的围猎、无形的规训,是人类社会高悬在女性头顶千年的阴影对集体潜意识的持续殖民。
真令人恶心。
她看着被怼得体无完肤的祝行野,一堆想法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静静等他的反应。
祝行野语塞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闷声说了一句:“……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是吗?”钱钱换了个姿势,来了兴致,“说来听听。”她是真的好奇,作者到底是安排了多浪漫的邂逅,让这位太子爷失了智似的一厢情愿就私定终身了。
与此同时,茶研所内。
盛昭阳凑近温言,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诶,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和行野哥哥到底怎么认识的啊?他怎么突然就把你当做命中注定了?”
温言垂下眼帘,看着杯中舒展的茶叶。
她的嘴角掠过一丝说不出是嘲讽还是苦涩的笑意。
庭院内,祝行野嘴角牵起一丝笑意,似乎被拉进了某个甜蜜的回忆里:“那天——”
内厅,温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天——”
祝行野温言:“很浪漫很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