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切齿恶毒的女声:“我要她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若她还存在于这世间,岂非后患无穷!”
回应这声音的是一声不以为意的嗤笑,“我可真喜欢你的样子,你的怨恨嫉妒真是美味极了。”
片刻后,一个符印笼在她头顶,一道符光猛然照下来,可她额间晶光一闪刹那间将那符光挡了回去。
“咦?司离竟给她的魂体结了印?”
“什么意思?”
“哼,也罢,一个生魂罢了,能翻出多大的风浪来,我倒是想看看司离能护她到何种程度?”
……………………
霍霄再次见到莺时的时候,她飞扑过来紧紧抱住了他,娇娇地唤道,“霍霄哥……,”她顿了顿,“我是说,给你添麻烦了。”说完她歪倒在他怀里,手臂环紧了他的腰。
那会儿,霍霄已经带着府兵在城内城外找了七天,她抿了抿唇解释说,因为自己在路上遇到一个走丢了的小姑娘,便帮着送她回家,怎料途中不小心摔伤了,故而在人家家中休息了几日才赶回来。
霍霄含笑点了点头,不知怎么的,心里空空的,仿佛破了一个小小的洞,又好像没有太多失而复得的后怕和惊喜,袖中的桃花簪贴着他的手腕,冰凉的触感,那是前两天他在永乐楼附近的巷子里找到的,他攥紧了那支簪子,并没有交给她。
离开了那个小黑屋后,莺时便像个游魂般飘荡在市井街巷内,不是像,此刻她就是一个游魂,意识一点一滴开始溃散,她的记忆变得混乱,宋暮或者骆莺时,哪个才是她?她如今又是谁?仿佛谁也不是。
唯一记得的只有两个字——霍霄。
莺时遇到过很多鬼魂,一个个张着空洞的眼睛,漫无目的地飘着,一旦嗅到她生魂的气息,便张牙舞爪地向她扑来,想要撕咬她、啃噬她,虽然他们触到她眉间印记时不无例外一一都被弹震了回去,可那些鬼魂的模样实在太恐怖了,所以她大多时候都是缩在街角,试图将自己缩得更小、更小一点。
偶尔遇到有刚刚死去的人,她便想方设法地将自己的魂魄附身到刚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死尸身上去,男女老少都有,每一次附身后她都竭尽全力凭着仅剩的记忆去找霍霄,可每一次她待不满一盏茶的时间就会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震出来,也许不属于她的身体她都待不久吧……
最长的一次,是她附在了一个刚刚过世的年逾古稀的老者身上,她从棺材里奋力爬出来,一如往常地奔向国公府,这一次她终于见到了霍霄,他自然不会透过这具老者的躯体认得自己,可她本以为她不见了,霍霄会焦急会担心也会像自己拼命想找他一样拼命地找自己,可他没有,他平静安然,因为在他的身边站着另一个“骆莺时”——
一个占着她曾经的躯壳的人,国公府的少夫人,霍霄的妻子。
莺时一惊之下被震出这老者的身躯,她站在人群之外,看着霍霄和那个“骆莺时”并肩站在一起,浑身汗毛倒竖,止不住地发抖,她看得到他,他却再看不见她,两人之间隔的是生与死。
到底是谁千方百计在害她?谁让她受尽离魂之苦后夺走了她的躯体?愤怒和不甘像潮水一样汹涌上心头,她的眼睛变得血红,魂魄的七窍都开始汩汩冒出鲜血,两行血泪自眼眶中蜿蜒而下,她忍不住大声嘶吼。
魂魄越来越轻,越来越淡,眉间印记一点点碎裂,在她即将魂飞魄散之际,四周的鬼魂像嗜血的野兽纷纷朝她涌来。
会死吗?她早已死了。
会消失吗?那就消失吧,人还是鬼,活还是死,人间还是阴司,不都是虚妄?
莺时流下最后一滴血泪,无力地闭上眼睛,却冷不防被人紧紧拥在怀里,一个冰冷的怀抱,她蓦然睁开眼睛,看到了司离凛冽的眉眼,他一挥手,围在周身的鬼魂像尘土般被荡开,而后四散逃窜,他把她裹进他的墨色长袍里,倏而消失不见。
莺时沉在混沌中很久很久,她太累了,只有耳畔似有声音自遥远的天边传来,极轻极轻,飘飘荡荡,听不真切。
“大人,她的魂魄千疮百孔,固魂丹也是无用。”
“什么?耗用您六成的魂元来修补?这太危险了!”
“您这是何苦啊?这若是被幽冥帝君知晓,定会降罪于您!”
“那就……死便死吧,我不死不灭近千年,早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