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解离司的日子漫长而平静,大多时候莺时都是一个人在司离的府邸待着。她写了很多话本子,虽然也不知道给谁看,或者她也会想到什么写什么,乱写一气,图个痛快,有时她自嘲地想,前世今生都活得糊里糊涂,也死得糊里糊涂,什么都没有长进,倒是这笔字练得勉强能入得了眼了。
偶尔玄武会陪她解闷,但他很忙,忙着与司离大人一同缉拿人间执念太深不愿离去的魂魄,司离大人更不用说了,除了缉魂,还有解离司的一应事务等着他处理。
这座冰冷的府邸倒也不是只有她一人,每日里都有在净念池中洗净一身执念的魂魄排着队来此领取通往幽冥的路引,堪称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这日午后,莺时正在窗下奋笔疾书,忽而有个影子隔着窗牖遮住了日光,在她的纸笺上投下一片阴影,莺时抬起头来,正对上司离凝在她脸上的眼眸,那眸光似这解离司上的夜空,既深又沉,看得她心头一窒。
司离拿过一个红灯笼从窗口递进来放在她的案头。
“快过年了,算是给你添点喜气。”他的语气平静无波,却是听不出有半点喜气。
“这儿也要过年?”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她接过灯笼看了看,向司离道了一声谢。
司离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亮光,就像瞬间划过的流星,她灵魂的底色永远是鲜活快乐的,即便这些如今都像明珠般蒙了尘。
只听得莺时说,“那我们就一起好好过个年。”
解离司中没有四季,即便时节已到了腊月里,依然如同春日般和煦温暖。
除夕这天,莺时裁了四四方方的红纸,在每张红纸上都写了“福”字,正张罗着贴在门上。
“玄武,你帮我看看,是不是太高了?位置正不正啊?”莺时踩在凳子上扬声问,一转头,身后却是外出归来的司离,玄武大概又是躲懒去了。
她怔了一下,而后轻声说,“麻烦司离大人帮我看一下。”
司离认真地看了看,道,“左边抬高一点。”
“这样呢?”
“太高了,低一些。”
“这样呢?”
他忍不住走上前伸手替她调了调,修长的手指一不留神便覆上了她冰凉的指尖,两人俱是一怔,莺时忙抽出自己的手,转眼看去,司离刚好也正望向自己。
他的眼神似乎带着灼热的温度,烫得令人慌乱,莺时慌忙别过眼,脚下一错步,身子便从凳子上歪了下去,司离伸手轻轻一捞,便揽着她安全落了地。
“多谢司离大人。”她退后两步,离开了他怀里。
司离收回手,轻声说,“叫我司离就好。”从前她也会“司离司离”的叫他,到了解离司反倒客套了。
司离环视四周,只见每扇门上都被莺时贴着各种字体的福字,连院子里的老树上都贴上了。
“只有福,没有对联吗?”他问。
“……不会写。”书法还没好到那种程度,就不献丑了吧。
玄武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就让司离大人写吧,他学识好。”
莺时也说正好少写了一张福,不如司离写一幅对联让她贴在卧房的门扉两侧。
司离想了想,便站到桌案前提笔蘸墨,在红纸上写下了几行字——
檐角风轻闲数花,窗前云淡漫烹茶,横批:春寂心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