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时受完刑后就被扔回了她那间破破烂烂的下房,静尘院的管事嬷嬷给她上完金创药后叹了口气便准备离开了,谁料竟被床上的人攥住了手腕,“求嬷嬷救我一命。”
莺时躺在床上,时而昏睡时而醒来,半梦半醒间只觉焦渴难耐,好像一条脱水的鱼。床脚的小几上有一壶隔夜茶,可她此刻无论如何也没有力气爬起来去取那茶壶,稍稍一动就牵扯到了后背的伤口,疼得她脸色瞬间惨白。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竟有个小丫鬟悄悄地摸了进来,走到床边,一边颤着手拿着个白瓷小药瓶,一边撩开了莺时盖在身上的被褥。
“你瞧瞧你这没用的样子,一次两次都还是被人害。”
清冷的话音自头顶传来,语气轻淡又含着几分愠怒,莺时迷迷糊糊睁开眼,那张模糊的脸慢慢变得清晰。
“司离,怎么是你?”
“我见你快死了,特意赶来送你。”他站在床头冷睨着她。
莺时微微蹙眉,有些日子没见,他嘴巴竟然变得这么毒,可她此刻实在没力气同他斗嘴,余光里似乎还有个人影,她微微侧头,才看到那个站在床边的丫鬟,正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同空气说话,手中握着一个小瓷瓶瑟瑟发抖。
莺时大惊,“你干嘛?”
小丫鬟这才回过神来,与她对视着,蓦地喉头滚动,她似下定了决心般拔掉了瓶塞。
“对不起了,你别怪我!”她紧闭上眼睛就要对着莺时的伤口倾倒手中的药瓶。
莺时奋力扭身躲开了,伤口传来的骤痛让她刹那白了脸,“你等等,你知道我刚才在跟谁说话吗?”
“谁?”
“是鬼差,我应该是快死了,不用你下手我都活不久了,你我无冤无仇,你何必为了我让自己的双手沾血呢?况且,鬼差在这儿看着呢,万一他是个正义鬼,看不过眼把你也收了怎么办?”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累得她气喘吁吁。
小丫鬟白了脸,“你……你唬我呢,才……才不会有鬼呢!”
“你回头看!那鬼就站你身边呢!”她边说边用哀求的眼神看向司离。
小丫鬟依言转头看去,床边有一个黑袍银发的人影忽现,那人黑帷覆面,只一双森冷的眼睛看着自己,那眼神几乎将她由头至脚都冻住了。
“鬼……鬼啊!”她大叫一声,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房间。
莺时总算松了一口气,看向司离,“谢谢啊。”
司离瞥了她一眼,“被人算计一次是你大意,被算计两次就是你笨。”
莺时不说话,司离说得没错,她是笨,是大意,一味布局却忽略了对手也正伺机而动。从小学围棋时老师就教过的,当你即将胜利的时候,也是你最容易输得一败涂地的时候。
司离见她沉默着,忍不住悄悄垂眸看向她,他能透过她这具胖丫的肉身看到真正的她,她睫毛轻垂着,气息微微的模样像一条受了欺负可怜巴巴的小狗,又委屈又倔强,他眼底一软,唇角噙了一缕无奈的笑。
莺时抬眸看到了他那似笑非笑的模样,不由来气,“司离大人?您查那红狐可有进展了?”
“不该操心的少操心。”
莺时正欲再怼,只听房门一声响,有人推门而入。
司离隐去身影,莺时循声望去,来人竟是霍霄,莺时眼角的余光看向司离,只见他微微扬起了眉梢。
“霍……公子?”
霍霄微怔,似是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不妥,他尴尬地别开眼,“……你,还好吧?”
“还好还好。”莺时口干舌燥的,偏方才与司离斗气也没顾得上求他给自己递个茶壶,这会儿再也忍不住了,“劳烦你把那茶壶递给我。”
她指指床脚小几上的茶壶,余光里只见司离一瞬间眼眸微眯,似有杀气涌动,而那边霍霄“哦”了一声,已经拿着茶壶坐到了床边。
三人一躺、一坐、一站,形成一个三角之势,莺时被围在中间,颇有些不自在,她伸手想接过霍霄手中的茶壶,不料被他避过了。
霍霄取来一个茶杯倒满茶水,又将她轻轻搂进臂弯,莺时想说她自己来喝,可话梗在喉间,只是怔怔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喂自己喝了下去。
上一次她也险些挨了笞打,是霍霄替她扛了。她的目光落在他紧抿的薄唇上,喝完了才垂下眼来,“再来一杯。”
霍霄转身去拿小几上的茶壶,不料那茶壶突然毫无预兆地摔在了地上的,茶水溅了一地。
莺时看过去,司离的身形淡淡的,只是一抹虚无的影子,两人无声对望,她突然心中一痛,好似被人扎了一刀一样,那是司离的心痛吗?
离开解离司之前,玄武曾对她说过,附身咒的施咒方和受咒方若心念强烈时在某种程度上能够心意互通,所以蛰伏的红狐在感受到荣安公主的心念后才有可能出现。
那司离刚才……莺时再抬起头时,他的身影已不见了……
霍霄狐疑的目光在她脸上和地上碎裂的茶壶之间移动。
“方才跑出去的小丫鬟鬼哭狼嚎的,口中嚷嚷着有鬼,你做了什么?”
莺时不答反问,“你方才亲自喂我喝水,又是为了什么?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