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宵寒神色更加不虞。
她说得太轻易了,仿佛冷也好,苦也罢,都是理所当然的东西。听得人无端烦躁。
“你习惯是你的事。”邬宵寒走了过来,将食盒往她怀里一塞,语气硬邦邦的,“我看着冷。”
“吃。”他冷声道,“吃完赶紧去睡,明日事情只会更多。”
邬宵寒转身欲走,衣摆却忽然一紧。
他脚下一顿,回过头去。
檀宁单手抱着食盒,指尖从他衣摆上松开,轻轻地说:“你吃了吗?没吃的话,就一起吧。这么大一盒,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邬宵寒本想回她一句“吃不完便扔了”,话到了喉头,却像被什么堵住,怎么也吐不出来。
半晌后,檀宁已在偏房那张小桌上,将食盒里的菜一一摆开。
放中央的是一盅火肉白菜汤,汤色清亮,热雾袅袅;旁边依次摆着胭脂鹅脯、葱油鸡、虾仁炖蛋和一碟清炒白菜心。
食盒里的米饭刚好一人一碗。
灯火在两人之间静静摇着,暖黄的光落下来,照得邬宵寒侧脸分明,眉眼却仍压着一层冷意。他端端正正坐在对面,唇线抿得平直,脸板得很紧,像是正同谁置气。
他想不明白,此时自己本该在房中休息,为什么会坐在这间逼仄偏房里,陪她浪费时间。
檀宁却已经吃上了。
她吃得很认真,半点不扭捏。觉得好吃时,眼睛便会轻轻一亮,好像那是什么山珍海味似的。
邬宵寒狐疑地盯着桌上那些早已吃腻的菜,终于还是拿起筷子,夹了一箸檀宁方才接连伸手去夹的胭脂鹅脯。
菜还是那个菜,入口却像比平日鲜了些。
他抬眼看了看对面的檀宁,默了片刻,到底还是将碗端了起来。
不多时,两人各自吃完了一碗饭,桌上的几样菜也大多见了底,只剩一点火肉白菜汤的余香。
檀宁先放下筷子,低头收拾起桌上的碗碟。
灯下映着她低垂的眼睫,也映着她挽起袖口露出的那一截手腕。腕间银镯垂着几枚小银铃,随着动作微微晃动,镯身上的莲花纹被烛火一照,隐隐泛出一层柔亮。
“那是白民的风俗吗?”邬宵寒的目光落在她腕间那串银铃上。
“……不是。”檀宁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忍不住笑了,“只是我戴习惯了。”
“你的习惯真多。”邬宵寒扯了下唇角。
檀宁没计较他话里的刺,只是低下头,指尖轻轻碰了碰腕间银铃。
一声又轻又脆的铃响。
“它响起来的时候,我心里会安稳些。”她轻声道。
邬宵寒靠在椅背上,没动。
这话听着太怪了。
在她口中,那似乎不是一串铃铛,更像是她留在这世上的唯一一根细线。
他胸口微微发闷,说不清缘由,只觉不痛快。
方才那点被热食熨开的松动,此刻又沉沉坠了回去,压得他愈发烦躁。
檀宁终于收好了食盒,神色仍是宁静,像溪水一样,风来是风来,石阻是石阻,她只照旧往前流。
那股烦闷忽然顶了上来。
“上一个住在这里的人,叫织娘。”邬宵寒生硬地开口,“苏川所说,死时身首异处的人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