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让拿起筷子,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宋南初“哦~”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明显不信。
但她没有追问,因为季温辞在旁边开始说食堂今天有什么菜,把话题岔开了。
他说得眉飞色舞,从土豆鸡肉的营养价值讲到食堂阿姨打菜手抖的规律,再到芹菜炒肉里的芹菜为什么永远比肉多——一个人讲了整整两分钟,中间没有任何停顿。
沈清让怀疑他是故意的。
季温辞这个人,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心思细得很。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也知道什么时候需要他出来打岔、调节气氛。
沈清让起身去打饭。
食堂里已经排起了长队,她站在队尾,前面是几个高一的女生在叽叽喳喳地聊天,讨论着昨天数学考试的最后一题。
她们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食堂里还是隐约能听到。
沈清让站在队伍里,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食堂的每一个角落。
食堂很大,能同时容纳几百人就餐,天花板很高,窗户很大,阳光从西边的窗户涌进来,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道光柱,光柱里有细小的尘埃在缓缓飘浮。
她站在队伍里,脑子里还在想刚才走廊上的事。
他的手。
他的温度。
他的耳朵。
还有那句“爱你”。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他说“爱你”说得那么自然。
她对别人也说,但对别人说的时候,她的心里是平静的、没有任何波澜的——就像在说“谢谢”“你好”“再见”,是一种礼貌性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气词。
但刚才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一个细微的差别。
心跳快了。
不是那种剧烈的心跳,而是很细微的、如果不去刻意感受就会忽略的那种加快。
像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像琴弦被指尖触碰后发出的、几乎听不到的微响。
她不确定这个差别意味着什么。
但她记住了。
排了大约五分钟,队伍终于挪到了窗口。
沈清让端了餐盘,里面是一份米饭、一勺土豆鸡肉、一份清炒蔬菜,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她端着餐盘往回走,每一步都很小心,怕汤洒出来。
汤碗放在餐盘最边上,稍微一斜就会晃出来,所以她走得很慢,目光几乎不离那个碗。
经过食堂中间那条最窄的过道时,人流突然密集起来。
两边都有人端着餐盘交错穿行,空间一下子变得逼仄。
左边一个男生端着满满一盘面条侧身挤过去,右边一个女生端着汤碗小心翼翼往前蹭,中间只剩一条窄窄的缝隙。
沈清让侧了侧身,想从两个人之间挤过去。
她的餐盘微微倾斜,汤碗跟着晃了一下,汤面荡起了一圈小小的涟漪。
就在她快要穿过去的时候,右边那个女生突然转身。
她的餐盘边缘直接撞上了沈清让的胳膊肘。
撞得不重,但角度刚好。
沈清让手里的汤碗猛地一晃,汤汁溅出来几滴落在她手背上——温热的,带着紫菜和蛋花的味道。
整个餐盘也跟着倾斜了一下,米饭往一边滑,土豆鸡肉的汤汁流到了放蔬菜的格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