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让刚坐下,就感觉桌子底下宋南初的脚在轻轻踢她。
一下,两下,节奏很有规律,像是在发什么暗号。
她装作没感觉,低头扒了一口饭。
米饭有点凉了,但味道还行。
宋南初不死心,又踢了一下。
这一次力度大了一些,踢到了她的小腿骨上,有点疼。
沈清让放下筷子,抬起头,对上宋南初那双写满了“快跟我讲讲”的眼睛,无声地用口型说了一个字:“吃。”
宋南初撇了撇嘴,但还是乖乖低头吃饭了。
她的筷子在碗里戳了两下,然后开始认真地啃鸡腿,啃得满嘴是油。
季温辞就没这么含蓄了。
他看了看傅砚深,又看了看沈清让,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放下筷子,用一种“我要开始认真说话了”的表情清了清嗓子。
“哎,砚深,你不是说不饿吗?怎么又来了?”
傅砚深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动作很小,如果不是一直在看他,根本注意不到。
“饿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星期二”。
“五分钟前你还不饿,现在饿了?”季温辞笑得意味深长,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我都懂你别装了”的味道,“你这饿得挺及时啊。”
傅砚深没接话。
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得很慢,像是在用吃饭来堵自己的嘴。
但他的耳朵尖,那抹粉色又深了一个色号,从耳廓蔓延到了耳垂。
季温辞也不追问,但嘴角那抹笑一直没消下去。
他和宋南初隔着桌子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种“你懂的”的眼神。
那个眼神里包含的信息量很大。
大概的意思是:你看吧,我说什么来着,他就这样,嘴上说不饿,沈清让一开口他就去了,这不是有情况是什么。
沈清让看到了那个眼神。
她假装没看到,低头喝汤。
汤已经不太热了,但味道还在。
紫菜的鲜和蛋花的香混在一起,在她舌尖上化开,带着一点微微的咸。
她一边喝汤一边想:季温辞说的“五分钟前你还不饿”,是不是意味着在她说“你不去吃吗”之前的五分钟里,傅砚深一直说不饿?
也就是说,他本不打算去吃饭。
但她说了一句“你不去吃吗”,他就去了。
这个逻辑链条在她脑子里转了两圈,每个环节都严丝合缝,没有任何破绽。
她不敢往下想了。
吃完午饭,四个人一起往回走。
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面上,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像一片片被打碎的金色玻璃。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人行道上画出一幅幅不断变化的、抽象的画。
宋南初挽着沈清让的胳膊走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说着下午的课表:“第一节英语,第二节数学,第三节体育……体育课又要跑八百米,我不想活了——”
她说话的时候头靠在沈清让肩膀上,整个人几乎挂在沈清让身上,像一只树袋熊。
傅砚深和季温辞走在后面,间距比平时近了一些——因为前面两个人走得慢,他们也不得不放慢脚步。
不是因为走不快,而是如果走快了就会撞到前面的人,那就太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