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不掉的不是宋南初的追问,而是她自己心里的那个问题。
那个她不敢问自己、不敢想、不敢承认的问题。
下午第一节课是英语。
沈清让坐在座位上,翻开课本,目光落在单词表上。
exge,交换,交流,lecture,讲座,讲课……
她把单词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一个都没记住。
每一个单词她都认识,都学过,都背过。但她的目光从单词上滑过去的时候,那些字母没有在她的脑子里留下任何印象,像水从玻璃上流过,一滴都没有渗进去。
脑子里全是中午食堂里的画面。
傅砚深托住她餐盘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力道稳稳的。
她想不起来那只手的皮肤是什么颜色、指甲是什么形状,但她记得那个温度,那个刚好托住她的、不轻不重的力度。
还有他皱眉看她的手背问她“烫不烫”时的语气。
很轻。
不像他平时说话的方式。
平时他说话是清的、冷的、带着距离感的。
但那个“烫不烫”不一样。
那个“烫不烫”是柔的、暖的、带着关心的。
那种语气,像是在跟什么珍贵的东西说话。
怕声音大了会吓到它。
沈清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个比喻。
但她想到了,然后就再也忘不掉了。
她把单词表又看了一遍。
exge,交换,交流。
她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然后合上课本,深吸一口气。
沈清让,你是来学习的,不是来想这些的。
这句话她在心里说得很用力,像是在给自己下一个不容置疑的命令。
但下一秒,她就在心里轻轻反驳了自己一句:
想一下又不犯法。
这个反驳来得太快了,快到像是她身体里另一个自己在说话。
那个自己比她诚实,比她勇敢,比她更愿意承认那些她不敢承认的东西。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假装在记笔记,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写完之后她看了一眼,发现写的是:“想一下又不犯法。”
她把那行字划掉了。
划线的时候用力很大,笔尖几乎要把纸划破。
但划掉之后,那行字还在。
被划掉的字迹比写上去的时候更明显,因为那些线条把她的目光一次又一次地引回那六个字上。
想一下又不犯法。
她把笔记本合上了。
傍晚,沈清让回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