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内侍便躬身,迎了裕贵嫔进殿。
随后便被遣了出来,得的令依旧是:“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臣妾给皇上请安!”
裕贵嫔在圣前的模样,还像她出入宫时。谁也不曾想过,一后宫女子因行事不拘小节,而得过盛宠。
良久,上首之人不曾开口叫她起身。
她茫然抬起脸来,却被桌案后那张阴鸷的脸,吓得跪坐在地。
那张脸一寸寸抬起时,似浓黑乌云滚滚袭来。
“你近日频频派人往宫外去,都在忙些什么?”声音亦嘶哑低沉。
裕贵嫔再次直起身子,脖颈,下巴都直了,“臣妾要告发……”
“你要告发谁!”圣上却骤然起身,双手撑住桌沿,目光狠狠锁住跪在下首的裕贵嫔,“告发皇后,还是朕?”
圣怒之前,裕贵嫔总是因慌乱而语无伦次。
她是了解自己的,所以,索性挺直胸膛,将这些天宫内宫外,查得信息一通交了个干净,“臣妾岂敢告发皇上!臣妾心中唯有皇上,知道皇上最是心疼太子,才冒死往宫外去寻一个真相,绝不能让皇上被奸人蒙蔽,也不忍太子生不知来处……”
圣上不得不承认,他在看见那一袭春日桃色时,有一瞬的怜与忆,这个女子也曾为他明媚过。
所以他心软了,急着打断她未说出口的大逆之言。
不过那心软异常短暂,被她的一句“不忍太子生不知来处”打得烟消云散。
“大胆!”
暴怒之下,圣上随手抄起手边的东西,未及看清,已经重重掷了出去。
“啊!”那紫檀嵌玉镇尺砸在裕贵嫔撑地的手上,手指当下便肿了起来。
裕贵嫔却顾不得手指胀痛,又跪直了,道:“臣妾不敢撒谎!臣妾命人暗地查访多日,甚至查到了当年为谢侧妃接生的稳婆!皇上!当年……”
“住口!”
情急之下,圣上几步上前,待裕贵嫔反应过来时,巴掌已经到了脸前。圣上更是因怒极,用了十成十的力,眼前一阵眩晕之后,她已侧翻在地,也才在这时,脸颊才后知后觉涌上火辣辣的刺痛。
圣上居高临下,怒视着瘫倒在地的裕贵嫔,“你胆敢妄议储君?你母子二人,一个愚钝善妒,一个狂悖无状,朕容你们至今已是天大的恩典!你自己不修德行,也教不出好儿子,看看长安,可有一处像朕?”
说话时,额边隐隐可见的青筋便似巨蟒,牢牢扼住裕贵嫔的咽喉。
如若知道会将她的儿子无端牵扯进来,知道圣上是如此看待祝长安这个次子,她宁愿忍一辈子,让她的儿子也忍一辈子。
“皇上……陛下……您如何厌弃臣妾都不要紧,可是长安他……敬着您,爱着您,您不能这么说他啊!”
手指的钝痛,脸颊的刺痛此时都算不得什么,进来时的气焰也早被那一巴掌浇灭。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母亲,颤巍巍撑起身子,却只敢跪到皇上面前,攥住他的衣边,“皇上……您不能这么说,长安要是听到,该多伤心啊……”
圣上一声冷嗤,甩开她的手,侧过身去懒得看她一眼,“伤心?他有心吗?不敬兄长欺负弟妹,将军的女儿他也是说禁足就禁足,哪件事冤了他?朕的脸面都让他丢尽了!”
裕贵嫔再次探过手去,触到圣上的鞋尖,那泪顺着红肿的脸颊,落在地砖上,“皇上……臣妾或许有许多不是,可长安他是好孩子,皇上,您不能这么说他……”
暮色四合,风过枝桠,不闻声响,这天儿透着说不出的滞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