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身去,她将寝殿中央那画框转了个面。
果不其然,这御用的溪藤纸在月光的照耀下更显得薄如蝉翼,若临空放着,远看画作则会像是凭空显现,十分玄妙。
月光下,这幅大漠孤烟图覆盖之下的秘密更清晰了。海郁离凑近看去,底下那纸上画的像是竹林,她想,这寝殿的窗外,不正是一片竹园吗。
她将这表面的大漠孤烟图轻轻揭开一个角,慢慢地,底下那副画一点点地在她眼前完整——竹园,石路,衣裙,腰间那淡紫色的香囊……
李僩为脚步匆忙地走进寝殿,殿内一切如常,海郁离坐在案前,正在看他那本放在书桌上的六韬。
见李僩为走了进来,海郁离连忙将书放下,走到他跟前请起罪来,
“臣妾今日劳累,方才斗胆到殿下寝宫歇息,还请殿下降罪。”
李僩为倒是松了一口气,想她大约什么也没发现,
“无妨,萧砚已经离开,你若无事也可早些回宫歇息。”
海郁离轻声道:
“谢殿下宽宏,臣妾告退。”
可谁知她才刚走出去两步,忽地眼神迷离,竟直接向侧面倒去。
李僩为一时方寸大乱,几乎是冲了上去将人接住,“郁离!”
见她似乎还有意识,他赶紧又收敛了声音,“我马上命人传太医。”
海郁离只是摇摇头,伸出手抓着他的手腕,凝神望着他,也不顾他此刻正满脸疑惑。
一秒,两秒,从前动用驭情之术,她竟没有认真观察过他,如今细看,他的眼瞳分明一丝都没有放大——原来这术法真的从未起效。
一切全然明朗,李僩为选择一直隐藏真心佯装冷漠,看来是皇帝对海氏一族的厌恶之情早已远超所有人的想象。他这情意若显露,随时都有可能成为海家与他自己的催命符。
她松开抓着他的手,垂着眼眸,说出的话是假意也是真心,
“你无需担忧,我只是太累了。”
她说完挣扎着便要站起来,李僩为蹙着眉头,直接一个利落的动作将她打横抱起,放在了榻上,
“还是得让太医来瞧瞧才是,我说过,皇后之事我自有打算,你只一心调养好身子便是,东宫诸事也有玉氏和柳氏为你分忧。”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海郁离却突然起身,从背后一把抱住了他。
她这举动让李僩为心头一颤,他的身子明显一僵,脚步骤然停下。
心想要停留在这一刻,行动却不能,片刻后,他还是缓缓将手搭在她环住自己腰间的手上,轻轻地拿了下来。
他牵住她一只手,缓缓转过身来望着她,却不知要再说些什么。
还是海郁离先开口了,望向他的眼神仿佛带着些微弱的光芒,
“李僩为,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她话音刚落,李僩为便骤然松开了手,果然,她真的发现了自己的秘密。
李僩为脸上极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惶然,许是还想挣扎一番,他蹙着眉问她道:
“什么?”
海郁离只是注视着他,眼圈一点一点地红了,随后缓缓从束带内侧拿出那枚系着绿绳的浅紫色香囊。
见到此物,李僩为的呼吸几乎都停滞了。他不由地向后退了一步,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平复心情,
“这是何物?”
海郁离只是将香囊拿在手中把玩,平静道:
“我与你初见那日,在御苑胡闹,回府后便发现自己遗失了这香囊,谁知七年后我嫁入宫中,这香囊竟自己找了回来,你说巧不巧?”
他当然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七年前他在御苑捡到这香囊,仔细一看便知是海郁离贴身之物。从那以后他便帮她保管着,想着有一日若再见便能还给她。
可谁知后来竟再也没有机会光明正大地与她相见,而自己却能在这样的境遇下钟情她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