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他的腰、他的胸、他的头——他整个人向前倾倒,如同一座正在崩塌的铁塔。
就在他的脸即将砸在地面上时,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柄大砍刀插进了青石地的裂缝中。
刀身深深没入石缝,刀柄撑住了他的身体,让他没有彻底倒下去。
他就那样跪在那里,双手握着刀柄,额头抵着刀身。
那姿势不像是一个战败者,倒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在向他的神祈祷——而他的神,就是他手中的刀。
“寒某此生无憾矣。”
他的声音沙哑而微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沫的嘶鸣。
可那声音里没有恐惧,没有不甘,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深的、发自内心的满足。
那是一个刀客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遇到了值得他全力一战的对手之后,才能拥有的满足。
话落,他的头缓缓垂了下去。
那双豹眼依然睁着,瞳孔已经彻底涣散,可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就那样跪在那里,双手握着刀柄,额头抵着刀身,如同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像。
三十年前杀师灭祖、犯下武林大忌的冷面刀煞寒天冰,就此陨落。
练武场上一片死寂。
风停了。
那漫天飞舞的金色桂花失去了风的托举,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落在碎裂的青石地上,落在横七竖八的尸体上,落在寒天冰那尊跪着的雕像上。
他的头发上、肩膀上、那柄大砍刀的刀身上,都复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花瓣,在重新洒落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我站在原地,看着寒天冰的尸体,沉默了好一会儿。
胸口那股翻涌的气血渐渐平复下来,右臂的麻木感也在缓缓消退。
龙阳神功的至阳之力正在自动修复我体内的伤势——虎口的伤口已经停止流血,经脉中那股冰冷的刀气也被至阳真气一点点逼出体外。
**神刀门的刀法,果然名不虚传。
**我在心中暗道。
**若非他三十年前杀师灭祖、自绝于江湖,以他的刀道天赋,天榜之上未必没有他一席之地。
**可这世上是没有如果的。
他做出了选择,就必须承担选择的后果。
就像江涛选择了投靠南宫世家,就像绝命选择了做南宫世家的走狗,就像寒天冰选择了杀师灭祖——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我转过身。
南宫阳还跌坐在地上。
他瘫在碎裂的青石地砖上,双手撑着地面,手指在碎石间胡乱抓着,指甲掐断了都不知道。
他的两条腿以一个大字岔开,裤裆处一片深色的湿痕正在缓缓扩散——他真的尿裤子了。
尿液浸透了他那条价值千金的锦缎长裤,顺着裤管淌下来,在青石地上洇开一小片冒着热气的水渍。
他的脸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
那是惨白——比死人只多了一口气的惨白。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变成了灰白色,干裂起皮,剧烈颤抖着。
他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眼球上布满了血丝,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放大到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
他看着我,那眼神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我一歩一歩地走向他。
我的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碎裂的青石地砖在我的脚下发出咔咔的响声,那声音在寂静的练武场上格外清晰,富有节奏——咔,咔,咔——如同丧钟在有节律地敲响。
每一声都敲在南宫阳的心头上,让他的身体剧烈颤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