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最可怜的,是江涛——他被南宫阳利用,替南宫阳抓了沈玉,最后却落得个被绝命灭口的下场。
他的尸体还躺在练武场中央的血泊中,与绝命和寒天冰的尸体遥遥相对。
那三具尸体,三个三十年前名震天下的高手,如今都变成了冰冷的、僵硬的躯壳。
江玉凤跪在江涛的尸体旁边,双手还攥着父亲那只已经冰冷的手。
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眶红肿得厉害,可她已经哭不出声了。
她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偶尔抽搐一下,像是在无声地抽泣。
她的火红色劲装上沾满了她父亲的血,那些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深褐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的那根赤红色长鞭被丢在一旁,鞭梢的银铃沾满了血污,再也发不出清脆的响声。
沈玉走到她身边,蹲下身,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她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这种时候,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
她只是静静地抱着江玉凤,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肩上,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那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在沈玉的劝慰下,江玉凤悲痛的心情好了很多。
她抬起头,那双红肿的丹凤眼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悲痛,有感激,有倔强,还有一丝我看不太懂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咬了咬下唇,又将头埋回了沈玉的肩头。
我叫来了人,好好为江涛办了一场丧事。
棺材是上好的楠木棺材,墓地在灵隐山脚下,依山傍水,风水极好。
出殡那天,天色阴沉,细雨绵绵。
江玉凤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跪在江涛的墓前,磕了三个头。
她的额头磕在泥泞的地面上,沾满了泥水,可她没有去擦。
她跪在那里,看着墓碑上“先考江公讳涛之墓”几个字,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双膝一弯,就要跪下。
我伸手扶住了她。
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在我掌心里微微颤抖。
我看着她那双红肿却依然倔强的丹凤眼,道:“你不用跪我。我答应过你爹,会好好照顾你。从今往后,潇湘别院就是你的家。”
她咬着下唇,用力点了点头。那双丹凤眼里又一次蓄满了泪水,可她强忍着没有让它们掉下来。
随后,我带着江玉凤回了潇湘别院。
在我们走后,镇远镖局来了一个人。
那人肥头大耳,身材臃肿,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绸缎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镶金玉带,走起路来浑身的肥肉都在颤动。
正是沈家在杭州城“富贵号”的掌柜——王东源。
他独自一人走进镇远镖局的练武场。
碎裂的青石地砖、横七竖八的尸体、干涸的血泊、散落的兵器——一切都保持着我们离开时的原样。
绝命的尸体倒在石壁下,白衣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寒天冰跪在练武场中央,双手握着刀柄,额头抵着刀身,如同一尊雕像;南宫阳歪倒在回廊的石柱旁,胸口一个血洞,脸上还凝固着惊恐的表情。
王东源看着这三具尸体,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那张肥脸上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双被肥肉挤成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自言自语道:“夫人料事如神,姑爷真的杀了他们。”
说完,他抬起右手,拍了两下。
掌声在空旷的练武场上回荡,片刻后,从镖局大门外走进来一个伙计模样的年轻人。
那伙计走到王东源面前,躬身行礼,道:“掌柜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