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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宫 抓到了瘟疫的肇事者(第2页)

回宫第二年秋末,漆雕怀瑾遣兵把控城门,周氏兵马盘桓于城关,不敢轻举妄动。如今进宫是件难事,漆雕怀瑾挟持太后,想必是待到狼君兵临城下逼宫之计,那么藏匿于皇城的鼠子,便是火攻宣武门的狼卫。幸而小周将军早年奉命建筑皇城城防,皇宫暗河诸多,待我成功遁入皇宫大内之时,已是深夜。此时皇宫彻夜灯火通明,侍卫横行,宫人带着脚镣,每走一步都有铁锁碰撞的声音。我凭着记忆找到了冷宫的大门,从前最冷冽的地方,如今竟是最有人味的地方。冷宫无人看守,想来里面关着的都是些疯的傻的女人,也闹不出什么幺蛾子。

我走进三里堂,还未敲门,里头便传来一声「闹什么事了。」

那是丽妃的声音,门微微开了一角,我一踏进,便迅速关上了,丽妃双手揪着我的衣襟,残烛照着她憔悴的双眼,她仿佛在嗅我脸上的味道,我小声道一句:丽妃娘娘。丽妃忽然仰头长笑,吃吃的笑声渗人的慌,我生怕她惊来什么人。她道:白贵人,你来作甚。

她颓唐的倒在藤椅上,我在一旁问她:丽妃娘娘,您本没有疯。

丽妃伸手捉烛光,笑嘻嘻的道:是啊,我没有疯,我只是害怕了。

丽妃问我:你惧猫吗?

我摇头,从前也有人这样问过我的。

丽妃道:从前我也不惧,可是宫里的野猫多如人形,大多躲在高墙上不出声响的盯着你,只是盯着,便足以让人胆颤。

这时屋外一声婴啼般的猫叫,使我周身一颤。

丽妃说:宫里人人都说我疯了,啐,其实我只是害怕了。你来时看见二庭旁的槐花树了吗?

我点头。

丽妃道:凝素美人就是被绑在那棵槐花树上,活活冻死的。她害怕了,跪在我脚边哭着求我救她,唉,可我如何救她?我眼睁睁看着她的衣服一层层被拔干净,浑身赤裸的被绑在槐树上,那样寒冷的冬夜,我听不见她的声音,早上醒来的时候,她已成冰人了。我不可怜她,谁叫她自己蠢呢。

虽说我也杀过人。在这宫里,谁的手是干净的?大到宫主相斗,下到贱婢相残,你见不到,不代表不存在。说起来,你应该还记得芳贵容,你就没想过,她当年为何暴毙?她啊,有些手段,可惜太过招摇。你以为当年素妃为何早亡,是芳贵容那毒坯子用毒香送了素妃一程罢了。当年我把你送去素妃宫里,也是看你和芳贵容走得近,担心你也是只野猫。不过你,是我唯一看走眼的一次。

可饶是这些年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妨碍别人作恶,也不手软敌人。可那场大火还是叫我吓怕了。人肉的味道久久缠于我的鼻间,白贵人,你说,被扒掉了人皮的人,还算是人吗?当时我看见,死尸的皮在他们手中滴着血,肉身却在火里翻滚。火烧着身子该有多疼啊,可惜他们舌头都被拔去了,叫不出声音了。我娘曾说做恶的人,死后要下地狱的。在那一场火刑之中,我似乎看见了地狱。从那以后,我见到每一个人都要细细的端详她的脸,我害怕每张人皮下都藏着漆雕怀瑾的笑。

我腾时站起,果然是漆雕氏。漆雕氏当年为何要杀凝素美人?那场火刑又是什么?

丽妃说着杀生的恶言,神色却像捻下一片树叶般轻松:杀只野猫而已,宫里多的是野猫,不能替主子办好事的野猫,自然该死。

我不可置信:你既知道这些,她怎能容你到今日?

丽妃:别用这种质问的口吻,白贵人,我很是好奇白公府背后的靠山是何人。漆雕氏可在宫里烧了不少野猫,你呢,你养猫吗?

我:火刑处罚的是野猫?人质还是奸细?

丽妃:嘘,它可能在宫墙上盯着我们,白贵人你喜欢放纸鸢吗?

我不说话,丽妃逐渐放大的瞳孔,嘴角露出诡异的弧度,人皮做的纸鸢,你喜欢吗?

刺弩哈敦?红叶令,我脱口而出:鼠子为何?

丽妃微微张嘴,忽然探头望向窗外,眯眼一笑:白贵人,野猫来了,好生给我收尸。

忽然一声弓箭离弦的声音从我耳边划过,我的思绪一片空白,丽妃忽然起身挡在我的身前,弓箭刺穿她的胸腹,浓血从她口中流出,她缓缓抬起手捂住我的双目,气若游丝的说:这太脏了,你别看。往后走三步的草垫下有一个暗道,你去大阙宫找……找人,他们都被关押在那。我只知道鼠子生性畏光,只要在诏令之日看不见纸鸢升起,他们便会在黎明前一刻一死自绝。

回宫第二年秋后,龙陨之日,刺弩哈敦降临。我希望刺弩哈敦永远不会降临,因为它的降临,不仅意味着国都的覆灭,也意味着墨念山,文周的君王,以身殉国了。走在皇宫的每一步,都像是淌在火海之中。三日后,我被巡视的侍卫抓获,他们操着草原的口音,且不能称他们为侍卫。他们发现行端诡谲的我,冲上前将我团团围困,为首的问我是什么人,我放下斗篷,轻轻道:贱奴敢犯,本宫乃是白氏贵妃。

回宫第二年十一月,地牢比人世先入冬,这昏暗无光,食的是泔水,卧的是柴草,不过幸好还有滴水之音,蚂蚁漫生,漏入的天光,我看到这些,就庆幸我还活着。牢房的门缓缓打开,我看着来人,她是谁,是从前温婉可亲的怀瑾贵妃,还是如今是叛贼恶妇。她依如从前般端庄,坐在柴草垛上也不觉有异,她笑着说,桐贵妃,好久不见。我点头称是,如今怎么称呼您,怀瑾贵妃,还是后主娘娘。

她拂了拂手帕,道:称谓什么不重要,怎么叫都好。

我道:待他日狼君登临,您便是皇后了,我怎敢冒犯?

她的笑脸僵了一僵,随后又道:未必是狼君登临。

我笑道:那便是长孙异的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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