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屐在新地板上磕了两声。
新地板是竹子的,比原来的石板温,声音也闷一些。
门把是铜的,她选了铜的——旧工作室门把是不锈钢,凉。
她不喜欢凉。
门拉开。
顾衍深站在门外。
浅灰色衬衫。
袖口卷到肘下,没打领带。
第一颗扣子敞着。
他手里拎着两个东西。
左手是一个纸袋——日式调料店那个米白色的。
右手是一罐渍物。
透明玻璃罐,里面是白萝卜。
切的厚度不太均匀,有的两毫米,有的三毫米,有的明显是刀歪了一下。
照你配方做的。你尝尝。
他把玻璃罐递过来。罐子上贴了一张便签。他的字——“第一次做。刀不太听话。三盆糖加多了。”
她接过罐子。
低头看。
萝卜片在米醋和三盆糖的汁液里浮着,切得确实不均匀。
最上面那片是三毫米的——比她切的厚了整整一毫米。
她第一次切渍物也是九岁。
母亲站在她身后,说刀不是用来切的,是用来听的。每片萝卜切开的时候会响。响声一样,厚度就一样。
她花了两年才做到每片都两毫米。
他花了——她不知道他花了多久。
但她知道他在自己的厨房里,用他那双拿钢笔的手,把白萝卜切成片。
不均匀。
但每一片他都试过。
三盆糖加多了是多少。
你配方说一勺。我放了——可能一勺半。
甜了吗。
还没尝。做好就过来了。
她把罐子捧在手里。盖子拧紧。贴在他便签上的透明胶带还是温的——他刚刚在车里还在按着它。她退一步。颔首,十五度。
请进。
他进门。
弯腰换鞋。
新拖鞋是她上周买的。
两双。
一双木屐,她自己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