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安公主的面上颇有几分得意,阁中众人也露出看好戏的神色,柳氏与骆婉婉则愈发惶惶不安,生怕莺时得罪了太后会殃及到她们母女。
莺时咬咬牙道:“回太后,臣女认为女子名节很重要,但也重不过命,名节理应被珍视守护,但不能让其成为捆缚女子的枷锁,世事难免有我们无能为力的时候,若女子一旦失了名节便因着旁人的议论、眼光而自惭自羞甚至自戕自毁,这样的行为请恕臣女不能苟同。”
什么名节清白,不过是男权社会对女人的PUA罢了。
“若如你所言,那么一个失了名节的女子,世人如何判断其是品行不端,自身失德抑或是德行兼备,却只是命途不济呢?毕竟人是可以伪装的,侯门勋爵之家择妇,不以名节衡量,难道只认虚无的品性德行吗?”
莺时停顿了片刻,道:“太后娘娘,可否容臣女给您讲个故事?”
太后颔首。
“从前有个老实人叫六子,有一日他去面馆吃了一碗面,给完银子准备走,却被掌柜拦住了,掌柜非说他吃了两碗面,银子给少了,六子急得团团转,急赤白脸地嚷嚷自己就是只吃了一碗面。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不怀好意之人起哄,说你怎么证明自己只吃了一碗面呢?难不成你能剖开肚子给大家伙看吗?六子急了,冲进厨房拿起刀子就一下剖开了自己的肚子,肚子血淋淋地剖开了,可他能证明得了什么呢?一碗面还是两碗面有意义吗?围观的人一哄而散,他们根本不在乎六子到底吃了几碗面,只是想看他剖开自己、看他痛苦、求饶的样子罢了。”
莺时抬起头,朗朗目光里只有笃定和清明。
“臣女无法也无意向他人自证。”
莺时不会看到屏风那头的霍霄噙在嘴角的笑意,渐渐抵达眸底深处。
宴席散后,太后拉过霍老太君的手,两姐妹笑着说体己话:“坏人都找我来做,如何?这丫头是否能入得了你的眼?”
“姐姐何必多此一问,平日里我最是看不上那些扭捏做作之态,这丫头有主见,能扛住事,一股子倔劲同我年轻时一模一样。”
“是了,别看霄儿平日里没个正行,选媳妇儿的眼光倒是不赖。”太后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再者,皇后的意思我也不是不清楚,可我私心里倒也不愿意霄儿娶荣安,荣安是太子胞妹,咱们高家和霍家离着皇权太近终究不是稳妥,说句不中听的,一旦储位变动,咱们就被动了。”
霍老太君眉心一动,心里就更清明了,霍霄的婚事必须快点定下来了。
陈骆两家的婚事再起变数,没隔几日,陈家正式向骆家下了聘,所聘新妇却成了骆家大姑娘骆婉婉。梁京城中议论纷纷,陈家却有苦难言,权势压迫,他们不得不低头。
对此,霍霄觉得,该仗势欺人的时候还是得仗一下。
陈家的定礼绵延了整条奉儒巷,算是给足了骆婉婉体面。
虽然陈砚礼出了些纰漏,但以骆家的门第,加上骆婉婉颇为尴尬的身份,陈砚礼就是她能够到的最佳的夫婿了。
柳氏和骆婉婉颇为得意了几日,每每见到莺时的时候言行间都不经意的带了几分骄矜,像是打了胜仗一般。
然而还没来得及享受几日这“胜利的果实”,一个晴天霹雳却猛地砸在了她们脑袋上。
忠勇国公府也向骆家来下聘了,国公爷亲自登门替独子霍霄求娶骆家二姑娘骆莺时。
忠勇国公府是什么门第啊?那是皇亲贵胄,名臣世家,是骆家区区一介小京官做梦都攀不上的门第。
霍家老太君是当今高太后亲妹,老国公爷在世时更几度为大梁的平西战役立下过汗马功劳,国公爷如今也是圣上仰赖的肱股之臣,到了霍公子,虽然他只在大理寺任司直,更惯有散漫不羁的纨绔之名,但相貌属实是俊美无匹,即便不是长辈眼中好夫婿的人选,但架不住梁京闺秀们个个都把他当作了春闺梦里人。
骆婉婉气得摔烂了房中的一应陈设,捏着帕子哭哭啼啼。
“凭什么?她是使了什么狐媚手段,怎么就勾搭上了霍公子!”
柳氏虽然还能维持住面上的体面,心里也不由得泛酸,自己机关算尽,以为得了个宝,却是人家挑剩下的,而那样好的亲事,她甚至连盘算都不敢盘算,却落到了骆莺时头上。
就连骆昀也是一头雾水,那日国公爷亲自带着媒人登门下聘书,直把他震的发愣,连寒暄传茶都忘了。
他问女儿:“你愿意嫁给霍公子吗?”
莺时点头如捣蒜,这offer到手,离她的富婆梦还远吗?
柳氏和骆婉婉在一旁看了,心里默默翻白眼,谁会不愿意?傻子都愿意!
如此,骆家两个女儿的婚事都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着,赶在腊月之前,纳采、问名、纳吉、纳征之礼都已经完成了。骆婉婉与陈砚礼的婚礼定在了来年的正月初三,而莺时与霍霄的婚礼则定在了来年正月初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