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司离似乎是真的生了气,莺时一连好几日不见他人影,偶尔在院中迎面碰上了,她笑吟吟地向他打招呼,他却连正眼都不瞧她一眼,就那么径直走过去了。
莺时的笑容尴尬地僵在脸上,而后转为咬牙切齿,她揪了根杂草坐在石阶上,一巴掌一巴掌扇过去。
“小气鬼!扑克脸!把我当空气啊,我不要面子的吗?”
玄武在她背后探出头来,“你在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我自己玩呢,你也自己玩自己的去。”
“话说,司离大人这几天是怎么了?”玄武想起司离这些天比往常更阴冷的脸,不由打了个寒颤,“我都不敢同他讲话。”
“我看他是大姨夫来了吧。”
“谁?司离大人还有大姨夫呢?在哪呢?”
莺时看着玄武那一脸苦思不解的小表情,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司离要是听到她在背后蛐蛐他,不知会气成什么样?
二人正鸡同鸭讲着,忽听得院门被敲响了,两人对视一眼,心下皆疑惑,司离的府邸平日里除了他们三个及取路引的亡魂们再没有旁人来了,亡魂们不从此处出入,司离进出自然也不会敲门。
那来者是何人?
玄武几步过去打开院门,门外站着一个着紫翎氅衣的昳丽女子。
玄武一惊,“影雎大人!”
幽冥帝君的护法影雎竟亲自登门?玄武心头一跳,直觉事情不妙。
果然影雎偏过头,朝玄武身后的人看去,似笑非笑地问,“你就是司离救回来的生魂?”
莺时抿了抿唇,缓缓点头,迷茫的眼神看向玄武。
玄武只得硬着头皮说,“影雎大人您见谅,司离大人眼下不在府中,还要劳您再等上片刻。”
“谁说我来找他了?我奉帝君大人之命来请……这位姑娘。”她抬手指向莺时。
待司离回到府中,才进院门,就见玄武火急火燎地上前来告诉他莺时被影雎带走了,他拧着眉,风尘仆仆尚来不及换身衣裳就摔了院门往幽冥而去。
再说莺时被那影雎带着,一路穿云夺雾到了酆都大殿前。才迷迷瞪瞪站稳,莺时抬头看向面前这座幽深的殿宇,只见极目处是盘旋在上方的无边黑暗,竟看不见穹顶在何处,殿前左右是由冥铁玄石铸就的巨柱,上头盘着两条巨瞳似幽绿鬼火般的阴龙,正怒目迫视着她。
莺时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一想到接下来要见的幽冥帝君恐怕比这两条龙恐怖百倍,便掐着手心给自己鼓了鼓劲。
影雎带着她进到殿中,阔大的殿堂两侧站着两排牛头马面牛鬼蛇神,看一眼都能吓死人,莺时垂着头,一路屏息而行,只觉那一道道视线如利箭般向她射来。
老天奶呐,她也是活够本了,这辈子什么大场面都见识过了。
待行到帝座近前,影雎正拱手回禀,莺时已乖觉地跪了下去,只听得上头传来一声轻笑。
“小丫头倒是识时务,不像司离那块榆木疙瘩。”
“抬起头来。”
莺时依言抬头,视线惴惴地向上座看去,只见帝君着玄黑袍服,襟口有赤红色日月图纹,腰间玄色玉带上嵌着十二块方圆玉牌,象征着十二重天,他的面容掩在额前冕旒之后,望去仿佛有云雾隐隐流动。
“长得倒是不俗,只是你既不能入轮回,缘何又躲在解离司中苟安?岂非无视我幽冥法度?”
帝君声量不高,可言辞间的威压几乎寸寸压弯了莺时的脊背,她的确是躲在解离司、躲在司离身后苟延残喘。